學術報告廳的掌聲還在耳邊迴響。
厲辰跟著顏曦走出大樓，晚秋的風帶著涼意。
「去哪慶祝？」他問。
「不慶祝。」顏曦的回答很乾脆。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沒有回頭看他。
厲辰坐進副駕，看著她熟練地發動車子。
保時捷駛出校門，沒有往市中心的方向開，反而繞向了學校的另一側。
「我們這是去哪？」厲辰問。
「一個地方。」顏曦目視前方。
「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裡的氣氛有些奇怪，顏曦不說話，厲辰也就沒再追問。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一盞盞亮起。
車子最終在學校北門附近的一條小路前停下。
這裡他認得。
臨江大學的銀杏路，當初他和顏曦第一次並肩走過的地方。
現在是深秋，白天的金黃燦爛到了晚上只剩下漆黑一片，路燈昏暗，顯得有些蕭條。
「你帶我來這看枯樹葉？」厲辰解開安全帶。
「下車。」顏曦已經推門下車。
厲辰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鋪滿落葉的路上，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顏曦在路中間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厲辰。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帶你來這？」
「有點。」
「因為這裡是我們開始的地方。」顏曦說。
她看著厲辰，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厲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顏曦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裝的領口。
「你站在這別動。」
她說完便後退兩步，和厲辰拉開一小段距離。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漆黑的樹林。
然後，她看著厲辰，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厲辰看見她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沒有任何事發生。
厲辰正想開口，顏曦又打了一個響指。
還是沒有動靜。
「那個……」
「閉嘴。」顏曦瞪了他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打響了手指。
這一次，周圍的世界變了。
整條銀杏路兩旁的樹上，無數盞暖黃色的小燈瞬間亮起。
光線從濃密的枝葉間傾瀉而下，將整條小路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燈光不是靜止的。
它們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溫柔的頻率，一起一伏地閃爍著。
像是在呼吸。
厲辰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光，又看看站在光芒中央的顏曦。
她穿著黑色的禮服，被這片暖黃色的光海包裹著，像是童話里走出來的公主。
「這是……」
「微光。」顏曦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黑進了你的後台，拿到了核心算法的權限。」
她走到厲辰面前，仰頭看著他。
「這些燈的閃爍頻率，是根據一個人的實時心跳數據來調節的。」
厲辰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顏曦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
「你猜，它現在同步的是誰的心跳？」
厲辰低下頭，看著那片溫柔起伏的光。
那片光，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一致。
他想起了那顆被洛雲保存了十幾年的音樂盒燈珠，也是這樣的暖黃色。
他為她親手修復的音樂盒，在奏響時亮起的，也是這樣的光。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他會喜歡這種不動聲色的浪漫，她知道他會被這種精確到毫秒的細節擊潰。
「顏曦。」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
顏曦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裡映出漫天暖黃色的光。
「我拿獎那天，你穿上我給你準備的西裝。」
「我戴上你送我的戒指。」
「現在，我站在這裡。」
厲辰的心跳越來越快，路兩旁的燈光也隨之加快了閃爍的頻率。
顏曦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她就那麼看著，沒有說話。
厲辰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黑色的天鵝絨小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的不是顏曦給他的那枚，而是一枚嶄新的，尺寸完美貼合她手指的戒指。
他親手設計的，內壁刻著一個「辰」字。
他抬起頭，仰視著站在漫天星光里的顏曦。
整條銀杏路，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一片與他心跳同頻的光。
周圍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那些與心跳同頻的燈光無聲的起伏。
厲辰單膝跪在鋪滿金色落葉的地上，舉著那枚戒指。
顏曦低頭看著他，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沒有去擦，任由那滴淚落在黑色的禮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厲辰看著她，也紅了眼眶。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那些華麗詞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她畫圖時專注的側臉，想起她做飯時微皺的眉頭，想起她在巷子裡擋在他身前時決絕的眼神。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里閃過。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最平穩的聲音開口。
「他們都說，承諾是一件很重的東西。」
「十八年前，顏震承諾給你一個音樂盒，但他讓你等了一整晚。」
「後來，洛雲承諾幫你找回那顆燈珠，但她也讓你等了八年。」
厲辰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一字一句敲在顏曦心上。
「他們都愛你，但他們都讓你等了，讓你猜了。」
他看著顏曦的眼睛，目光無比認真。
「顏曦，我不敢保證我們的未來會完美無缺，不敢保證永遠沒有遺憾。」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
他舉起手裡的戒指，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這裡的燈，永遠為你提前亮著。」
「你不用等，也不用猜。」
「只要你需要，只要你回頭，它就一定亮著。」
顏曦的眼淚徹底決堤。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這句話，治癒了她七歲那年徹夜的等待，治癒了她十八年來所有懸而未決的期待。
不用等，不用猜。
這六個字，是厲辰能給她的，最頂級的安全感。
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著他眼裡的心疼和珍視。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厲辰看到她的動作，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般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戒指，輕輕地，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指節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他站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