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了看左右同事們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下一組。」
主持人報幕。
厲辰走下講台。
陳默衝上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趙子軒攥著他的胳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強在旁邊眼圈都紅了。
「老大……」
「先坐下看完全場。」
厲辰說。
他拿出手機。
顏曦的消息已經在那裡了。
【你說「燈不貼GG」的時候停頓了0.3秒才回答。下次再短一點。】
厲辰笑了。
【收到。】
【評委席第二排右數第四個，企業代表，藍色領帶那位。他聽完之後跟旁邊人耳語了兩次，第二次點了頭。關注一下，後面可能主動聯繫你們。】
厲辰抬頭，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那個藍色領帶的中年人正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麼。
他收回目光，回了一條。
【你在哪看的？】
【禮堂二樓最後一排左側第三個座位。】
厲辰回頭看向二樓。
燈光暗，看不清人。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比賽在下午一點半結束。
二十三支隊伍全部展示完畢。評委進入閉門打分環節。
下午三點，結果公布。
「微光」項目以總分第一拿下校級算法創新比賽金獎。
周硯現場宣布，微光將代表臨江大學參加下個月的全國大學生計算機創新大賽。
消息在302的群里炸了。
厲辰站在禮堂外面，手機震個不停。
顏曦發來一條消息。
【后街，南瓜粥。我在老位置。】
厲辰正要回復，屏幕上彈出了另一條未讀消息。
陌生號碼，沒有署名。
【你女朋友很漂亮。讓她在后街巷子裡等我們。不來的話，顏震那顆新裝的支架，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壞消息。】
厲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把這條消息截了圖，發給了顏曦。
三秒後，顏曦回了兩個字。
【知道了。】
……
慶功聚餐安排在后街的燒烤店。302全員到齊，冷清歌也來了。
顏曦坐在厲辰右手邊，面前放著溫水。
桌上熱鬧得很。
陳默敬酒，趙子軒吹牛，王強一邊啃雞翅一邊跟林朵發消息。
顏曦給厲辰夾了一塊排骨。
厲辰接過來，順手把她面前的溫水杯轉了一下——杯把朝左，方便她左手端。
「嫂子，那個三維心臟模型到底做了多久？」陳默推了下眼鏡。
「四個半小時。」顏曦說。
「四個半小時做出那種級別的東西？」陳默筷子都停了。
「素材庫是現成的。參數化邏輯在我腦子裡。缺的只是你們的數據接口。」
顏曦喝了口水。
「下次別把展示拖到最後一天。」
這話是對厲辰說的。
「收到。」厲辰老老實實低頭吃飯。
氣氛正熱鬧的時候，顏曦的手機響了一下。
厲辰的餘光掃過去。
顏曦看了一眼屏幕，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她順手又給厲辰夾了一塊五花肉。
但厲辰看到了。
她夾菜的節奏變了。
前面她每隔大約四十秒給自己夾一次菜，給厲辰夾一次。
現在間隔拉長到了一分多鐘。
筷子在盤子邊緣停了兩下，第三下才落下去。
咀嚼的速度也慢了。
厲辰把手機放在桌下，打開微光內測版。
後台數據顯示，顏曦的心率從72升到了84。
不算劇烈。
但對於顏曦這種靜息心率常年在65-70區間的人來說，84已經是明顯的應激反應。
他抬頭看了顏曦一眼。
顏曦正在聽冷清歌吐槽建築系課程，臉上帶著適度的笑。
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
嘴角的弧度夠了，但沒有到眼睛。
厲辰在桌下給她發了條消息。
【巷子裡的還是遠程的？】
顏曦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抬起頭，目光和他碰了一下。
她的回覆來了。
【巷子裡。三個人。已經通知老張了，他八分鐘到。我先出去拖一下。】
厲辰的筷子停了。
【我跟你去。】
【不用。老張帶人過來就結束了。你坐著。】
顏曦放下筷子。
「去個洗手間。」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來。
「我陪你去？」冷清歌抬頭。
「不用，就在後面。」
顏曦的語氣平淡，她拿著手機，轉身走向燒烤店後門。
厲辰盯著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步幅正常，肩膀沒有繃緊，右手自然下垂，手機握在手心。
但她的左手衣兜鼓著一點。
戰術筆。
厲辰數了三秒。
他站起來。
「老大？」趙子軒被他嚇了一跳。
「買瓶水。」
厲辰頭也不回地走向後門。
他推開消防門。外面冷風灌進來。
后街的巷子很深。
廢紙箱堆著，泔水桶散著味。
路燈壞了兩盞，光照不到最裡面。
厲辰放輕腳步，貼著牆根走。
他聽到了聲音。
「顏大小姐，真配合，發個簡訊就一個人出來了。」
粗啞的男聲，帶社會味。
厲辰探出半個身位。
三個壯漢。
臂上有紋身。
為首的刀疤臉手裡轉著一把蝴蝶刀。
後面兩個，一個光頭拿著甩棍，一個瘦高個空著手。
顏曦靠在牆邊，雙手插兜。
表情很平。
「我爸當年留了你們一條命，讓你們滾出臨江。」顏曦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回來幹嘛？」
「顏震洗白了，當大老闆了。兄弟們呢？在外面喝西北風。」
刀疤臉往前逼了一步。
「聽說他剛做了心臟手術？要是他寶貝女兒少根手指頭，那顆心臟受不受得了？」
顏曦微微偏了一下頭。
厲辰認識這個動作。
她在估算距離。
從她的位置到巷子口，大約十二米。
三個人呈半包圍，刀疤臉在正面，光頭在右側，瘦高個在左後方堵退路。
她在拖時間。
老張八分鐘到。她出來已經三分鐘了。
厲辰看了看手機。沒有老張的通知。
五分鐘。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解開外套扣子。
刀疤臉抬起刀，朝顏曦的方向比了一下。
「別給臉不要臉。乖乖跟我們走，你爸拿錢來贖——」
一個空啤酒瓶從巷子入口的方向飛過來，砸在刀疤臉腳前半米的地面上。
玻璃碎了一地。
三個人猛地回頭。
厲辰從拐角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