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冬,京城內外積雪皚皚。
郝建國推著自行車走進胡同,棉帽檐上落了一層薄霜。
院裡那棵老槐樹下,秦淮茹正彎腰搓洗衣物,凍得通紅的雙手在冷水裡反覆揉捏。
瞧見他進來,她動作頓了頓,眼角便泛起那抹慣常的淒楚。
郝建國目光掠過她凍紅的耳垂,心裡半點波瀾也無。
當年秦家千方百計托人說媒時,秦淮茹躲在父母身後羞怯微笑的模樣,他至今記得清晰。
後來郝家遭了變故,父母接連過世,不出半月秦淮茹便托人來退親,轉身嫁進了賈家。
院裡幾位長輩當時都勸他放手,話說得婉轉,意思卻明白——如今你這光景,確實配不上人家。
誰料不過幾年光陰,兩處境遇倒轉了過來。
賈家男人接連出事,日子一落千丈。
秦淮茹身上那件碎花襖子還是出嫁時的舊衣,袖口已磨得發白。
而郝建國這些日子卻像走了運道,不僅置辦了嶄新自行車,屋裡還總飄出燉肉的香氣。
「建國……」
秦淮茹忽然喚住他,聲音輕得像雪片落在衣領上,「你若有要漿洗的衣裳,我順手……」
話沒說完,郝建國已擦身而過。
她愣在原地,眼眶倏地紅了,那淚光來得恰到好處,若是傻柱在場怕又要心軟。
可惜這套把戲對他早已失效。
推開自家屋門時,一股暖意混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爐子上煨著的紅燒肉正咕嘟作響,而就在他掛好棉大衣的瞬間,耳畔忽然響起清脆鈴音。
「您家蛙仔回家啦!」
「蛙仔帶了新鮮玩意兒,快瞧瞧罷!」
郝建國嘴角浮起笑意。
前些日子突然在腦海里甦醒的這個「遊歷蛙仔」
著實是個妙物——那隻碧綠小生靈總愛四處雲遊,有時三五日不見蹤影,再回來時背上的小行囊便塞得鼓鼓囊囊。
上回帶回的關外野山菌讓他吃了整旬,這次不知又尋著了什麼新奇物事。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朝窗台上那個手工編的蒲草窩走去。
郝建國打開系統包裹,目光里透著期待。
【提示:獲得基因強化藥劑一份,使用後可顯著提升機體機能。】
【提示:獲得豬肉、精米、麵粉及雞蛋各十斤,請主人注意營養補充。】
系統的聲音讓他稍作停頓。
這只會說話的青蛙倒是貼心。
他沒有猶豫,將藥劑注入體內。
剎那間,一股熱流涌遍四肢百骸,每寸肌肉都在悄然蛻變。
酣暢淋漓的感受從心底升起。
取出的物資在桌上堆成小山。
這時那隻青蛙影像又跳了出來。
【系統檢測中……】
【檢測到賈東旭喪失行動能力,獎勵主人自行車購買憑證一張。】
【主人,賈東旭以前總找您麻煩,現在他躺下了,您卻能騎著新車從他門前過去,多解氣呀。】
若不是虛擬影像,郝建國真想揉揉它的腦袋。
這小東西既周到又維護主人。
實在難得。
比起四合院裡那些……
青蛙雖非人類,院裡某些住戶卻比禽獸還不如。
【青蛙即將開始旅行。】
【途中會寄回照片,請主人留意查收。】
【也會帶回各地特產與紀念品,您需要什麼,我就去找什麼。】
聽著這些溫暖的話語,郝建國不禁笑出聲。
「要是缺個媳婦,你也能帶回來嗎?」
青蛙影像似乎卡了一下,終究還是蹦跳著出發了。
「下次會帶回什麼驚喜呢?」
郝建國想著,鍋里已燉上紅燒肉。
不多時,濃香漫過院牆,飄進每家每戶。
得知又是郝建國家在燒肉,鄰居們從羨慕漸漸變得麻木。
精於算計的閻埠貴暗自搖頭。
早知今日,當初說句好話,或許現在也能沾上葷腥。
賈家屋裡。
賈張氏嗅著空氣里的肉味,心裡像有爪子在撓。
她太久沒嘗過油水了。
「郝建國哪來天天吃肉的福分?」
「唉,咱們家就只能啃窩頭。」
她盯著桌上那盆粗糙的棒子麵粥,越發難以下咽。
秦淮茹默不作聲,悔意卻在胸腔里翻騰。
第二天清早,郝建國準時到廠。
下午他向車間主任請了半天假。
這些年攢下的積蓄不少,加上新得的車票,他決定添置一輛自行車。
供銷社櫃檯里擺著幾輛新車。
他付清錢票,推走一輛永久牌二八槓。
那年頭買自行車如同現在購車,需登記上牌、打鋼印,每年還得繳幾元管理費。
郝建國徑直騎往街道辦。
嶄新的車子引得辦事員們圍攏過來,幾位大媽拉著他問長問短。
手續辦完已過正午,他正準備離開,卻隱約聽見辦事員低聲交談——
賈東旭鑑定為二級傷殘,賈家竟索賠到近四百元?
「這老婆子,連傷殘等級都敢虛報……」
賈東旭分明只是半身不遂,到了賈張氏嘴裡竟成了全身癱瘓,賠償數額自然水漲船高。
那筆錢在當年堪稱天文數字。
這老婦的膽子,確實夠大。
四合院內,賈家屋中。
「他壹大爺,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眼看就要斷炊,您得替我們拿個主意,號召大伙兒幫襯一把吧。」
賈張氏擰著眉頭,一臉愁苦,對著易中海不住哀告。
秦淮茹沒吭聲,只在一旁低頭抹淚,肩膀微微聳動。
何雨柱瞧見她這般情狀,心裡頓時不是滋味,忙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
「壹大爺,您瞅瞅,這一家子老弱婦孺,頂樑柱又倒了,日子確實艱難。
咱們院裡不能眼看著不管哪。」
何雨柱緊跟著幫腔。
易中海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幫自然要幫。
只是這事有難處——院裡各家光景都不寬裕,平白讓大家掏錢,怕是不容易說動。
得有人先起個頭。」
他細細說著,何雨柱卻滿不在乎地一揮手:「有您跟我帶頭,還不夠麼?」
易中海瞪了這莽撞人一眼。」我是東旭的師父,咱們兩家走得近,咱們捐錢,旁人看了只覺得是理所應當,起不了帶頭作用。
得找個旁人,最好是……跟賈家不太對付的。」
這話剛落地,何雨柱脫口而出:「郝建國!」
「可不就是他麼!全院誰不知道他跟賈家不對付?要是連他都肯掏錢,別人一看,連有嫌隙的都捐了,還好意思不伸手?」
何雨柱說得眉飛色舞。
賈張氏也來了精神。
「對對,就找他!他近來三天兩頭吃肉,闊氣著呢。」
秦淮茹卻有些猶豫。」可……他能願意麼?」
畢竟兩家積怨已深。
何雨柱在她面前哪肯示弱,當即把胸膛拍得砰砰響。
「放心,這回他要是敢不捐,我拳頭可不認人。
院裡旁人或許要費些口舌,整治他還不是輕而易舉。」
幾人正商議著,院門那邊傳來了動靜——郝建國回來了。
這一回,他不是獨自一人,身旁竟多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在這年月,置辦一輛自行車可是件極體面的事。
院裡不少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一時都看呆了。
好些人心裡痒痒的,恨不得上前摸一摸車把,沾沾這份光彩,可想到自家與郝建國的交情,終究沒敢挪步,隻眼巴巴地望著那鋥亮的車身,目光灼灼。
「這……這是自行車?」
正在侍弄花草的閻埠貴直起身子,失聲叫道。
溜達著的劉海中也定住了腳,眼睛發直。
這可是這大雜院頭一遭出現自行車。
賈張氏死死盯著那輛車,眼神像淬了毒。
「一輛車少說一百多塊,還得有票,他哪兒來的門路?我看八成來路不正,該去舉報!」
她酸溜溜地啐道,心裡像灌了醋——自家淒風苦雨,憑什麼他郝建國過得這般滋潤?
易中海也緊緊盯著自行車,眸子裡閃過複雜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壹大爺的架勢,攔在了郝建國面前。
「郝建國,你這車,哪兒來的?」
開口便是審問的腔調,連募捐的事都暫時擱在了一邊。
易中海琢磨著,以郝建國的能力,確實不像買得起車的人。
更關鍵的是,他才是這院裡最有聲望、也最該先置辦大件的人。
郝建國這般搶先,豈不是壓了他的風頭?
非得壓一壓這股勢頭不可。
郝建國懶得搭理這群人。
「關你什麼事。」
他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什麼壹大爺,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他轉過頭,冷冷瞥了一眼那滿臉怨妒的賈張氏,目光里儘是譏誚。
郝建國冷笑一聲,腳下步子沒停,只是斜眼瞥了傻柱一眼。」這話輪得到你說?當初我餓得眼冒金星的時候,你碗裡的窩頭可曾掰過半塊給我?如今倒來充什麼大善人。」
他手指輕輕拂過自行車的車把,那上面嶄新的鋼印在日光下微微反光。」車在這兒,名在上頭,誰有閒心誰去查。
至於旁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譏諷,「我郝家的米,寧可餵了巷口的野狗,也落不進無緣無故的人嘴裡。」
四周霎時一靜。
幾個原先交頭接耳的都閉上了嘴,眼神躲躲閃閃地往賈家婆媳那兒飄。
秦淮茹臉上 辣的,頭幾乎垂到胸口,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那輛嶄新的自行車扎得她眼睛生疼,心裡像被鈍刀子一遍遍刮過——早知今日……
賈張氏急得直扯易中海的袖子。
易中海面色鐵青,深吸一口氣又要開口,卻被郝建國抬手止住了。
「省省力氣吧,壹大爺。」
郝建國推車往前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什麼團結互助、共渡難關,這話您留著感動自個兒。
我落魄時不見院裡有誰伸手,如今 子稍好,倒一個個跳出來要替我『大方』了。
這算盤珠子崩的,十里外都聽得見響。」
傻柱被噎得臉通紅,尤其是瞧見秦淮茹那副委屈模樣,心頭火起,跨步又想攔。
「勸我大度?」
他最後丟下的話隨著車輪轉動飄進眾人耳朵里,「誰再囉嗦,不妨先想想自己當初干不乾淨。
這院裡的是非,我懶得摻和,可誰若硬要往我身上扯——」
他笑了笑,沒說完,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讓傻柱生生剎住了腳。
車子碾過地面,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徑直朝院外去了。
只剩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覷,午後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卻照得某些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郝建國扭過頭去,帶著幾分玩味瞥了傻柱一眼。
「柱子,這些日子,你天天往家裡帶吃食接濟賈家,是不是?」
傻柱被他這冷不丁一問弄得怔了怔,下意識點了點頭。
「是啊,所以我說你得跟我學學,這才是爺們該做的事。」
傻柱竟還露出幾分得意。
郝建國卻搖了搖頭,「我倒覺得,賈東旭走了以後,你再這麼殷勤也不遲。」
說罷,他還意味深長地朝賈家窗口瞟了一眼。
窗後那張蒼白的臉,霎時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傻柱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回過味來。
被人戳破隱秘的羞惱頓時湧上,他攥緊了拳頭,幾乎想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