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小畫家微笑說，「我們不會再見了。」
他最後向喬野告別。
話音落下，喬野眼前的一切變得虛幻。
轉眼間，他回到了純白空間。
侍夢女坐在那裡。
但她的表情和往常不太一樣。
「您……」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您似乎獲得了不得了的力量？」
喬野低頭看著那把槍，金屬的觸感冰涼而真實。
「這是很可怕的力量，對嗎？」他問。
喬野深知。
完全體的惡魔之王，絕非現在的他可以駕馭。
侍夢女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但它如今掌握在您的手裡，使用與否，由您決定。」
侍夢女的語氣很溫和，「但如果您使用了這股力量，我也能夠理解，情況一定是到了最絕望的關頭。
「不管最後有什麼代價，無非我們一起面對罷了。」
飲鴆止渴雖然不可取，但總比失去一切希望要強。
喬野看著手裡的槍。
良久，長嘆一口氣。
「我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上升。
……
再睜開眼時，他還在那道空間裂縫裡。
喬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把槍還在。
他把槍握緊，剛想抬頭——
那層透明的屏障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喬野瞳孔收縮。
外面，拉貴爾正轉過頭來，那雙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不是懷疑，也不是試探。
他真的看見他了。
「我就知道你還躲在這裡！」
拉貴爾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從他掌心射出，刺進喬野所在的那片虛空。
光芒所到之處，空間像玻璃一樣裂開，無數細密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縫炸開。
喬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藏身之處拋了出去，翻滾著砸在廣場的石板上。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發現自己已經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拉貴爾的目光。
四位大天使長的目光。
以及——
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
拉貴爾面前那無數幅畫面里，此刻全部切換成了同一個場景——
他，喬野。
一個灰白色皮膚的還魂屍，站在紐奧良的廣場上，面對著那五位大天使長面前。
全世界都在看著他。
……
聯合軍一間指揮室里。
周志國的拳頭砸在桌上。
「喬野……」
他盯著屏幕，聲音發緊，「他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旁邊的人湊過來：「長官，您認識？」
周志國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灰白色的臉。
即使變成了殭屍般的模樣，他也認得。
喬野。
他怎麼會在那裡？以那種方式出場？
小隊裡的其他人呢？
他們在進入濃霧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
喬媽猛然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天空中的畫面。
那是她的孩子！
絕不會認錯！
「媽媽？」
妹妹喬星拉住母親的衣袖，惴惴不安。
「那是……老哥？」
「我不知道……」
喬媽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什麼都做不了。
她只能無助抱著兩個孩子，看著天空。
喬星和喬猛也是一樣。
現在一切的發展完全超過了正常人的預料，只能毫無作為等待。
之後會怎麼樣？
世界會迎來末日嗎？
誰也不知道。
……
拉貴爾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卑微的存在。
那是一種純粹冰冷的審視。
目光落在喬野身上，像一座山壓下來。
「是你。」拉貴爾開口。
聲音不大，但整個世界都聽得見。
因為那些畫面，那些投射到天空的畫面，此刻正在同步直播這一切。
「你是那個容器的血脈。」
拉貴爾向前邁了一步。
十二隻翅膀在他身後緩緩扇動，每一根羽毛都在發光。
「因為你的出現，導致那個容器出現異常，提前完成儀式。」
他又邁了一步。
「雅威沒有完全復活，他變成了那個樣子，變成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是憤怒。
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憤怒。
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都是因為你。」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雷聲在地平線上滾動。
「因為你，我主失去了完美的容器；因為你，我們不得不接受一個那樣的主；都是因為你！！！！」
他已經出離憤怒了。
甚至將巫毒薩滿婆的責任也強加在了喬野頭上。
拉貴爾抬起手。
金色的光在他長劍上凝聚，這將是致命的一擊。
「我要用你來獻祭！獻祭即將到來的新世界！
「也讓所有人看看，褻瀆者的下場！」
劍尖指向喬野。
……
全世界都看見了。
他們或許不認識喬野，甚至不知道喬野是人類。
但從拉貴爾的話中可以聽出來。
喬野一定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也許這個世界的末日，本會來得更加可怕。
是因為這個人，才有了變數。
但現在他要死了。
作為第一個犧牲者，死在所有人面前。
有人跪下來祈禱，有人捂住眼睛，有人只是呆呆地站著。
所有人都在看。
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
喬野站在那裡。
他能感受全世界每一個正在看著他的眼睛。
恐懼、絕望、麻木……
毫無希望，只有迷惘。
忽然之間，喬野冷靜了下來，他再沒有任何恐懼。
「那我能說句遺言嗎？」他問。
拉貴爾停頓了片刻。
然後冷冷說道：「可以。」
「好。」
喬野轉過身，面對著全世界畫面。
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然後喬野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晰。
「全世界的人，大家好。」
他頓了頓。
「我時間不多，所以長話短說。」
他看了一眼拉貴爾。
「我不知道這個人之前對你們說了什麼，但一定是可怕的話。
「因為我看到了，你們眼中的迷惘、恐懼與絕望。
「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來了一樣。
「但我要說。
「不用迷惘、不用恐懼、不用絕望。
「有時候我們絕望的，只是絕望本身。」
「末日，也許會到來。
「但絕不是今天。
「因為——」
喬野做出了決定。
他緩緩舉起那把槍。
瓦爾特PPK。
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沒人能夠阻止他。
喬野將手槍，舉到自己的太陽穴邊。
槍口抵著皮膚，冰涼的觸感傳遍全身。
他看著那些畫面。
看著那些眼睛。
看著那個正在注視他的世界。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恍惚間，他看到小畫家正在站在自己面前。
對自己說：「如果心存猶豫，便不要擊發。」
沒關係。
我已經不猶豫了。
「因為——
「我將化身惡魔之王。」
砰——
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