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報復不能只一次(求月票!)
天光湛湛,重陽風吟。
奔波山上,湛藍的天穹被霞霓侵染,山下萬頃雪原好似一塊巨大的琥珀,靜靜的向天外延伸開去。
雪原折射太陽的光,輝煌卻又迷眼,映得周圍雪峰朦朧不清。
夕陽如血。
透過雪峰的間隙,染紅了薩迦寺大經堂潔白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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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神聖的寺廟此刻也顯得輝煌起來。
咚!
暮鼓響起,無數黃衣喇嘛紛紛從大經堂走出來,仿佛一隻只螞蟻四散開來。
自從八思巴成為薩迦五祖之後,整個薩迦寺在雪域高原的地位便水漲船高。
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天降的靈童,未來的活佛。
是將薩迦派帶到頂點的人。
喇嘛們各司其職,誦念佛經,打掃寺院,為前來膜拜的藏民們講法、賜福、治病,太陽快落山了,便要關上寺門,分齋、誦經、入定..
雖然八思巴外出修行,司這些僧人依舊保持著虔誠,一臉的悠然直得。
在他們看來,自己能侍奉祖師,終老此生,便是極幸運的事。
若是能跟隨蒙古鐵騎,去到南邊那富庶至極的土地傳播佛法,成為人上人。
此生也便知足了。
月亮升起來了。
一個喇嘛如往常一樣,正要關上山門。
遠處一陣好聽的歌聲傳來,他手上一頓,朝寺外的茫茫雪山望了一眼。
山下,一個青袍人騎馬而行,寬衣弛帶,情狀散漫。
但見他目視明月,舉手拍打馬鞍,朗聲唱道:「天地本無際,南北竟誰分?樓前多景,中原一恨杳難論!卻似長江萬里,忽有孤山兩點,點破水晶盆,為借鞭霆力,驅去附崑崙!」
一派瀟灑孤高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那喇嘛似乎看得痴了。
久久倚著山門佇立,竟連伸出去關門的手都忘了收回來。
夜色漸沉,喇嘛的眼神也迷茫起來。
這人是誰?
他唱得真好聽,人也真好看,可就是聽不懂歌詞。
話說祖師和他真的很像,只是祖師更顯陰柔一些。
他有無意中,輕輕嘆息了一聲。
宛如回應一般,另一聲嘆息同時響起。
喇嘛不由一怔,奔波山素來空曠,是不該有回聲的。
更何況,那聲音清亮蕭然,分明就是青袍騎士的聲音。
可他明明就在山下啊!
喇嘛心頭悚然,向聲音來處看去。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
「嗤!」
眼前忽地綻放開一團極濃極鮮的紅色,霎那間,瀰漫在夜風中!
喇嘛感到脖子上一輕,整個世界顛倒起來,和大團的血紅一起,落在地上。
塵埃在眼前揚起,無邊劇痛襲來。
他拼命想喊叫,卻發現自己已無法開口。
因為他的頭,已隨著滿腔鮮血,一起跌落!
「呵!」
一聲輕笑傳來。
月光下,一襲青袍身形離散,搖曳變幻,鬼魅般向薩迦寺門中飄去。
下一刻,慘叫聲劃破夜空!
薩迦寺燃起熊熊火光,星月黯淡,茫茫黑暗夢魘般籠罩大地。
唯有這座寺廟仿佛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照得雪原明滅不定,也映得夜空一片血紅。
一聲長長的慘叫過後。
少時,寺內空寂,全無人聲。
火焰燒得嗶剝作響,但見大經堂,佛堂周遭躺滿屍體,其狀驚魂。
這些喇嘛皆大瞪雙目,各在前額印堂處有一點殷紅血珠。
好似梅花。
唯有那青袍負手而立,忽露寂寞之意。
「去了極西之地,他竟然潤出國了?跑的還真快啊.」
聖卿想了想,閉目觀想,欲要藉助【如有神助】尋找八思巴的蹤跡。
可觀想半天,卻依舊一無所獲。
聖卿搖搖頭,暗忖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是滅了你的宗教,我猶未爽利。」
刷!
青袍一振大袖,叉腰目視北方,冷笑一聲:「既然不爽,那就先把忽必烈的腦袋摘了罷!」
一陣清風吹過,青袍消失無蹤。
翌日。
紅輪將升,滿天祥雲瑞彩,正是絕好天氣。
「貝葉佛經竟然都被帶走了,這八思巴是真小氣啊..」
聖卿按轡徐行,從奔波山離開,繼續朝北方行去。
他一直在想八思巴去哪了,只覺有意思。
他雖說有「打神」奇技,可如今年小力薄,沒有貢噶堅贊那等絕頂高手掠陣,萬難是自己的對手。
可他依舊還是控制了金輪法王師徒,欲要在英雄宴上暗算自己。
「這小子沒信心了。」聖卿嘴角緩緩勾起,「他擔心跟不上我的步伐,最後只能等死「所以,他是拿金輪法王當棋子,通過暗算,欲要讓我止步不前?」
「呵,還真是小家子氣啊。」
「一點都沒有藏民的豪爽,反倒像是倭寇。」
聖卿心念流轉間,已經將八思巴的小心思猜出來,不但不生氣,反而還笑出了聲。
前文說過,李聖卿這個人性格極為傲岸。
他允許你對他圍攻、暗算,甚至還會替你辯解一「我這麼強,你不惡毒一些,還有活路麼?」
當然,如果你遭到李聖卿的報復時,也千萬別叫喚。
就比如薩迦寺的僧人就很好,他們就沒有什麼怨言。
可只滅了薩迦寺,這還遠遠不夠。
因為在聖卿的認知里。
報復一次叫反擊,再報復一次叫懲罰,再報復一次叫懺悔。
不報復的標準是什麼?
敵人的親友、教派都死光了或者敵人誦念我的名號,跪下來當狗。
於是聖卿秉承著這種「以直報怨」的美好品德。
騎上著黃驃馬,一路向北,去往哈拉和林城。
哈拉和林是如今蒙古的首都,乃是成吉思汗在回鶻都城的基礎上建立。
此城地處鄂爾渾河上游,隨著蒙古鐵騎四處征伐,名震整個歐亞大陸。
在大都之前,可稱為世界的中心。
從奔波山到哈拉和林至少上千里,途徑多處沙漠戈壁,人跡罕至。
可黃驃馬奇快無比,溯大河而上,越往北行,氣候越是苦寒。
此地土著言語難以明白,可聖卿學東西極快,不過半天就學會了。
過了兩日,等他越過昌都,進入甘肅地界。
但見黃河滔滔,河水由清變濁,河道由窄變寬,當地居民多說漢話,他也知此行過半了。
眼看天色已晚,極目遠跳,隱隱約約有個村子。
聖卿先停在路邊讓馬休息一會,牽著它去喝水吃草。
等黃驃馬恢復了體力,便策馬狂奔,終於趕在天黑前進了村子。
只是連敲了幾家門,都不受待見,甚至惡語相向,言辭極穢。
聖卿搖頭一笑,也不生氣,他心知這裡的人多受蒙古人壓榨,對外人很是警惕。
原本已打算在野外將就一宿。
然而在村西頭,終於遇到好心的老夫婦,讓他借宿一宿。
暮色四合,老婦人進來點了燈燭,又端上粗陋飯菜。不過是些雜糧餅子,醃製野菜,粟米稀粥。
聖卿也不嫌棄,開懷大吃,舉起碗喝粥,就仿佛在自己家裡一樣。
老農走進來,笑問道:「這位相公,哪裡人啊?」
聖卿抹了抹嘴,答道:「洞庭白馬寺鎮人士。」
「洞庭湖?」
「沒錯。」
「哎呀,那可真遠啊。」老農道,「相公不遠千里,來甘肅地界作甚?」
聖卿笑道:「借道而已,明早就走。」
老農看著他俊美如斯的臉,嘆了口氣道:「這位相公,我們看你面嫩,長得俊俏斯文,這才敢與你方便。」
「可此地馬匪眾多,刀客橫行,看到你這麼漂亮的人物,甭管是男是女,便要擄了去的。」
「對啊。」一旁老婦人接口道,「到時候你可就慘咯!」
聖卿一笑:「附近賊匪很多嗎?」
老農道:「多啊!」他狠狠啐了口,「蒙古人不拿我們當人,那些上山當了馬匪的更不是人!」
「沒錯,沒錯!」老婦人顫聲道,「他們禍害我們才厲害呢,什麼捆樹上割肉,扔鐵板上跳舞,拋心挖肺,奸淫擄掠都是家常便飯!」
老農低聲罵了句:「他娘的,這群狗日的畜生!」
聖卿沉吟道:「看來這一帶很不太平嘛。」
「蒙古韃子過來如梳子,馬匪和刀客再來一遍如篦子。」
老婦人不由得抹淚道:「現在村子裡被禍害的,幾乎沒有好兒女,看見未梳髻的女人,都用繩子拴在馬上帶走了。剩下的女人奸完即殺,屍體都摞成垛..」
老農也唉聲嘆氣,對聖卿說道:「李相公,吃完飯你早些歇息,明早天不亮就走吧。」
老婦人也說道:「對,免得被那些畜生看見。」
聖卿放下碗筷,笑著應是,顯得很是溫吞。
夫婦二人見他這個樣子,又是擔心又是著急,可礙於交淺言深,只得嘆了口氣,收拾碗筷。
翌日,聖卿睡了一夜好覺,臨走時又給塞了幾個雜糧麵餅。
老農道:「相公一看便是南邊的貴人,能遇到就是緣分,家裡窮,只能送點餅子給您,莫怪粗陋得緊。」
聖卿看著手中黃巴巴的餅子,笑得很開心:「餅子看著平凡,可能治肚飢,李某甚是喜歡。」從懷裡掏出些碎銀,塞到他手裡,「權當謝意,莫要推辭。」
老農連連擺手:「相公使不得!咱不差這點兒口糧。」
聖卿一笑,拱了拱手,便牽馬離開。
沒一會兒,老農夫婦追出門外,大叫他落了東西。
這二人手裡攥著碎銀,跑到村頭左右張望,可那青袍相公早就走得沒影了。
三日後,方圓百里匪患為之一空。
頭一夜,北山的馬匪寨子火光沖天,只聽得喊殺聲、慘叫聲響迴蕩在山間。
第二日,盤踞西溝的刀客組織「鷂子翻天」暴斃於路邊,屍體跪成一排,面南背北,每人額心一點血痕,腦後炸開。
第三日,蒙古人設在涼州外圍的一處軍寨,清晨被發現寨門大開,守軍百餘人皆歿,五體離情,慘不忍睹。
消息瞬間傳開了!
那些消息靈通的大盜、賊匪驚悚難眠,連夜收拾細軟,朝關中方向亡命逃竄。
有人問詢:「張爺,咱怕啥?跟那個瘋子爆了!」
「爆你媽啊!」
號稱「陝甘拳腳無雙無對」的巨盜張大鬍子破口大罵,「你他媽想讓我死!」
「張爺,我對您忠心耿耿,天可憐見啊!」
張大鬍子冷笑道:「那些馬匪、刀客還有韃子身上的傷痕,明顯是李無敵的手筆,你讓我跟李無敵爆了,媽的,你當我是傻子?」
「啊,李無敵又來北方了?」
聖卿這一路走得從容。
他專揀那盜匪猖獗處行,搶了財物,隨手散給窮苦;散了,又去搶。
從涼州一路向北,所過之處,賊寇聞風喪膽。
此時,大勝關英雄宴一役,早已哄傳天下。
人人皆談李聖卿,人人皆怕李無敵!
只因此人身法太快,出手太兇,殺人太狠。
興許上一刻他還對你含笑致意,下一刻你已碎作一攤肉醬。
不知誰人傳出,說那李無敵最喜一指碎人額心。
江湖中由此掀起綁護額之風,初時只在護額中縫塊鐵片,聊以防備。
後來有人覺著光秀秀不美觀,便在鐵片上刻了自家門派與渾號。
竟意外地威風起來。
一時間,江湖子爭相效仿,頭上無片鐵者,出門便覺短了三分底氣。
時日既久,他們又嫌鐵片太小、刻字不便,遂改作雕刻門派記號。
此後江湖中人相逢,只消覷一眼護額,便知對方根腳。
這般光景,竟也成了武林中一段趣談。
這日響午。
驟雨未歇,聖卿撐傘走在草原之上。
黃驃馬在他身後一會跑一會跳,不時馬嘶聲聲,人立而起。
遠處有牧歌傳來。
一對牧民夫婦正驅趕著牛羊回家,雨絲斜落,牧歌飛揚,一派和諧。
遠望而去,視野極處,遠遠匍匐著一大片建築。
正是哈拉和林。
青袍咧嘴一笑,將傘收起,大步走向那蒙古國都。
一旁的鄂爾渾河湍急飛瀉,河水裹挾無數碎冰,撞擊之音高低起伏,若合符節。
過了不久,暮色四合。
聖卿牽馬進城,便見街上來來往往,許多都是黃髮碧眼之輩。
他到得西城,找到了一家客店投宿。
聖卿這些時日斂了不少財,故而出手闊綽,裝作是富商大賈模樣,盡點些肉菜。
大食人面貌的小二奔走趨奉,服侍殷勤。
聖卿問起都城裡的名勝古蹟,談了一會。
才漫不經意地問起那些地方不能去。
夥計第一所便說到北城的萬安宮:「這可是皇宮,尋常人走近一步,便是殺頭的罪過。」
聖卿道:「皇宮自然不敢去,除了這個還有那些禁地?」
夥計伸了伸舌頭,四下里一張,低聲道:「不是小的多嘴,客爺初來哈拉和林,說話做事還得留神些。」
聖卿笑道:「看來下一個地方更不能去啊。」
「不但不能去,話都不能亂說!」
夥計連連擺手,意態緊張。
「東城的忽必烈王爺府上,養著不少西域奇人異士,武功高深莫測,見了人愛打便打,愛殺便殺,可他們有王爺護著,誰又敢惹?只能離著遠遠的。」
蒙古人欺壓漢人,蔑稱為「南人」,處在最底層,聖卿知之已久,只是沒料到在國都之中,這些西域之人竟敢誰都欺負。
當下也不跟那夥計多說,自去房間合眼養神。
等到三更時分,聖卿從窗中躍出,向東尋去。
這蒙古都城匯聚世界各地財富,建築也兼具各地的特色,人物繁富,百貨萃集,端地是不同凡響。
那忽必烈的王府位於城東,又走行數里,陡見黑壓壓的一片茂林,圍了好大一處府邸。
府內樓閣崢嶸,多建在高基之上,遠望丹碧輝煌,美如神闕。
聖卿片刻來到圍牆下,仰頭看了看,笑道:「還真有江南園林的意味。」
想及忽必烈此人由衷敬佩唐太宗,故而身邊聚集了一批亡金諸儒學士。
「說實話,忽必烈心胸開闊,常懷大志,更是銳意模仿李世民,可稱得上一位有作為的皇帝。」
聖卿嘆了口氣:「可惜啊,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要怪就怪八思巴吧!」身子一晃,便越過圍牆,落在王府里。
豁喇喇!
天空突然一亮,打了個電閃。
隨即大雨伴隨著悶雷轟然而下,瞬間將地上澆得直冒白煙。
刷!
聖卿撐開了傘,步入園中,口中笑道:「人發殺機天地反覆麼?」
沒人回他的話,只有天上不斷打來的響雷。
聖卿嘿嘿冷笑兩聲,身形一晃,便即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
王府大廳之內,尚未走進,便聽笑聲不絕。
便見一個年輕人身穿科頭黃袍,手持酒杯,正在宴請眾人。
他環顧眾人,揚聲道:「諸位,可知本王召見各位,是為了什麼?」
但見在座眾人,右手邊坐著個形若殭屍的黑衣男子,正是湘西名宿瀟湘子;左手坐的竟是個極矮極黑的阿三,此人正是天竺高手尼摩星。
瀟湘子下首,一人黃衣白髮,高鼻深目,正是波斯高手尹克西。
尼摩星下首,則盤坐一名黃衣喇嘛,名叫宗上人,乃密宗高手,四人身後立著各自的弟子手下,無論僧俗,皆是剽悍驚人。
另有一個儒衫老者,則立在首座之人身旁,笑意吟吟,打量著眾人。
就聽瀟湘子道:「王爺,我們都是江湖子,您胸懷瀚海長空,怎能弄得清?」
此人聲音極冷,可說出的話,卻意外的有情商。
年輕人聽了,笑吟吟的道:「瀟老師,你這就自謙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嘆了口氣。
「諸位,本王召集諸位前來,卻是有一件要緊的事。」
「何事?」
「什麼事能讓王爺如此煩憂?」
「誰敢煩惱王爺,我一定摘了她的腦袋!」
在場眾人紛紛叫嚷起來,聲勢極為浩大。
年輕人對眾人微一打量,舉杯飲酒,隨意說道:「還不是那個李無敵鬧得..」
嘎!
此話甫一出口,場面立時寂靜了下來。
年輕人眉頭一皺,卻還是將酒一飲而盡,才抬頭看去。
就見瀟湘子、尹克西、宗上人皆是面色鐵青地看著自己。
尼摩星那個印度阿三,隨手將金杯壓扁揣到懷裡,口中大叫:「誰,誰在稱無敵,哪個敢言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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