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食物,去干礦區的活,就是在找死。
「嗯,我應該可以工作。」
賽文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下來。
他其實也發現了。
艾拉今天的氣色明顯比昨天差了一截。
顯然是因為沒有得到足夠的食物,又去乾重體力勞動。
身體開始抗議。
「那就走吧。」
艾拉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賽文跟著她走出那間破舊的棚屋,走進那片灰褐色的荒原。
陽光刺眼,但感覺不到溫暖。
賽文抬起頭,看到天空中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發光體。
不過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真正的恆星。
而是某種人造光源,冰冷而虛假。
遠處,巨大的機械在轟鳴。
無數灰色的人影在機械的陰影下移動。
這就是礦區。
賽文跟著艾拉走進那片機械的陰影,走進那些沉默的人流。
礦區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露天礦場。
灰褐色的土地上,巨大的機械在轟鳴,無數人類在機械的縫隙間穿行。
他們穿著和艾拉一樣的灰色工裝。
在監工的呵斥下搬運礦石,維修設備,清理廢料。
監工不是人類。
那些生物有著綠色的皮膚,細長的尾巴,三隻猩紅色的眼睛。
它們騎著懸浮摩托在礦場上空穿梭。
手裡的電擊鞭不時抽向那些動作稍慢的人類。
「這是克洛索人。」
「它們已經在這裡三萬四千年了。」
似乎是看出賽文的疑惑,艾拉當即低聲解釋了一句。
賽文忍不住看向那些人類。
他們沉默地勞作,承受鞭打,毫無尊嚴的活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沒有任何光。
不知為何。
賽文看到這一幕時,心中升起了一些煩躁之意。
這不是真的煩躁。
而是一種另類的憤怒。
賽文也不清楚自己這股無名火是從哪裡來的。
「別看了,不然要遲到了。」
見賽文遲遲沒有動作,艾拉扯了扯他的袖子。
賽文直接被拉進隊伍。
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他這位宇宙警備隊的奧特戰士,此刻竟成了奴隸礦工。
倒也沒人來查賽文的身份。
在克洛索人看來,人類就是最低賤的牲畜。
多點少點根本無所謂。
當你養了幾億隻雞鴨的時候。
你會在意裡面多那麼一兩隻出來嗎?
那自然是不在意的,甚至都沒有察覺。
搬運礦石的工作很重很累。
監工的鞭子時不時抽在身邊的人身上,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和慘叫。
賽文沉默地幹活。
觀察著周圍一切。
他看到一個小女孩在搬運礦石時摔倒了,礦石滾了一地。
她驚慌失措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撿拾那些礦石。
監工見狀直接騎著懸浮摩托飛過來。
電擊鞭毫不留情地甩出。
小女孩蜷縮在地上,不敢出聲,只是默默地承受。
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賽文的手微微攥緊。
「別管。」
艾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語氣中充滿無奈。
賽文鬆開手,繼續搬運礦石。
傍晚,收工了。
隊伍緩慢地向居住區移動。
賽文走在隊伍里。
看著那些逐漸消失在夜幕中的綠色監工。
「為什麼不反抗?」
賽文忍不住問了一句,今天看到的事,倒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嚴苛的統治。
至少在光之國所在的宇宙中,這種情況不多見。
艾拉走在他身邊,沉默了很久。
「反抗過。」
「三萬四千年裡,反抗過無數次。」
「每次都被鎮壓,每次都死更多的人。」
「後來就不反抗了,活著就好。」
艾拉說出了一個殘酷卻具有說服力的現實。
賽文聞言沒有再說話。
……
夜裡,賽文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望著天花板上滲水的鏽跡,久久無法入睡。
他想起了光之國,想起了奧特之父。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聽到的關於奧特戰士的教誨。
守護弱者,對抗邪惡,永不放棄。
可此時的賽文卻在思考。
這樣就夠了嗎?到底什麼是真正的邪惡?
如同艾拉他們這樣的弱者,也需要光之戰士守護嗎?
可光之國的原則是不干涉其他宇宙文明內部的內政。
這就是賽文思考出來的矛盾點。
按照光之國的原則。
奧特戰士需要守護艾拉他們這種的弱者。
可同樣按照光之國的原則,奧特戰士無法出手。
那自己的立場到底是什麼?
此時的賽文陷入了深深的懷疑,甚至開始懷疑奧特戰士的使命。
他不懂,也想不通。
……
接下來的日子裡。
賽文開始真正認識這些人。
艾拉有個女兒,六歲,叫小月。
她白天被留在居住區的『託兒所』,其實就是一個更破的棚子。
由幾個干不動活的老人在那裡照看孩子。
晚上收工後。
艾拉會帶著小月回到自己的住處。
雙方的來往逐漸密集,甚至有點像是一家人。
小月對賽文很好奇。
她趴在床沿上,盯著賽文看,眼睛亮晶晶的。
「叔叔,你是從哪裡來的?」
「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太陽嗎?」
「應該算有吧。」
「這裡的太陽是假的,媽媽說,真正的太陽不是那樣的,可是我沒見過真正的太陽。」小月十分認真地說。
賽文沉默了。
這又是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自從來到這裡。
賽文已經遇到過很多次這種情況,
奧特戰士的手冊裡面沒有寫這些事情,
他找不到標準答案,內心開始迷茫。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過去。
賽文的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他已經隱隱能吸收一些光明之力。
儘管還沒有達到變身的標準。
但至少他不需要再靠那些粗糙到極點的食物填飽肚子。
不過賽文依舊選擇去礦場工作。
他會將得來的食物交給艾拉和小月。
就當是前段時間被兩人照顧的報答。
『總算是快適應了,按照這個進度,再有一個月,我就能取回變身的能力。』
『可我應該怎麼辦呢?要把這些壓迫者全部殺光嗎?』
『但這並不符合奧特戰士的原則。』
『就算他們是壓迫者,這也是他們文明內部的事,我無權出手。』
『難道我真的得袖手旁觀……』
雖然力量一天一天恢復。
但賽文並沒有半點高興,反而是更加迷茫。
他看到的現實,和他曾經受到的教育,起了極大衝突。
賽文發現,自己不管怎麼選,選哪一邊都不對。
都違反了奧特戰士的原則。
出手就是違規。
袖手旁觀,他的良心和道德又會受到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