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名從業十多年的剪輯老手猛地推開鍵盤,向後將座椅滑出去老遠。
然後雙手捂著臉,站起身來,快步衝出了剪輯室,跑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他靠著牆壁,大口喘著氣。
現在的他,急需要新鮮的空氣來緩解胸口的憋悶。
另一位剪輯師也摘下了頭上的降噪耳機,摔在了桌面上。
他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眼眶通紅。
他們這個團隊,剪輯過上百部合家歡題材或者文藝性的影視片子,可在面對這部片子的素材時,讓他們頻頻情緒崩潰。
因為他們無法直視畫面中,這些扭曲的人性。
必須要輪流出去透氣,他們才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抑鬱,繼續工作。
蘇牧坐在主控台前,看著這些崩潰的員工,沒有開口安撫。
他轉回身來,面向巨大的顯示屏,打開了電腦文件夾,從中調出了第一場戲的素材。
小豆子在雪地中跪著,母親拿起菜刀。
蘇牧把滑鼠移到了時間軸的第五秒,切掉了小豆子多餘的哭聲,保留了菜刀落下的聲音。
緊接著,他又調出了科班練功的素材,師傅拿著戒尺打在徒弟的手心上。
他把這段中戒尺擊打的聲音提取出來,將其音軌和後期的京劇鑼鼓點對齊。
大會上,映在段小樓臉上的火光的畫面飽和度被他調低,讓紅色的火光處理得更加刺眼。
這些簡單的操作,在他手中反覆進行著。
剪輯師坐在旁邊,看著蘇牧冷酷的操作,只覺得膽戰心驚。
這他娘的————還想不想上映了?!
就這樣,畫面的剪輯很快初具雛形。
可就在這時,配樂方面卻遇到了難題。
幾位剪輯師給出的音樂方案都被蘇牧否決了。
市場上的版權音樂顯得太過單薄,而且,這個世界的悲傷音樂,那也能叫悲傷?
更別提還要壓住這部片子的底色了。
看來只能求助系統了。
蘇牧閉上了眼睛,在腦海中喚醒了意難平系統。
系統面板在他視線中展開。
他翻找著商城界面,不多時,他便消耗了大量的情緒值,兌換了【大師級悲情配樂庫】。
兌換提示音落下的瞬間,大量曲譜和音頻數據湧入了他的大腦。
緊接著,一個U盤憑空出現在了他的上衣口袋裡。
周圍的剪輯師們,只看到蘇牧把手伸進了口袋,然後取出來一個U盤,就插在了電腦上。
隨後,他隨手打開了電腦上的音頻製作軟體,將U盤裡提取出來的曲目導入了音軌。
聽著電腦揚聲器中傳出來的京劇板鼓採樣,和高亢的京胡旋律,剪輯師們面面相覷。
他們好像,從沒有在市面上聽到過這些音頻素材。
蘇牧可沒有去管他們的表情變化,也沒有向他們解釋的義務。
他把U盤中這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傳統樂器和現代管弦樂融合起來。
緊接著又在文件當中翻找到了一段哀怨的二胡獨奏,將其放在了小豆子進科班的那一段。
鼓點則放在了開場,京腔女聲的清唱放在了菊仙上吊的畫面————
半個小時後,蘇牧把修剪好的音頻文段文件拖進了視頻軌道,點擊了播放鍵。
音樂在剪輯室的音響里播放了出來,低沉的前奏在房間裡迴蕩。
畫面中,程蝶衣正在給段小樓畫著臉譜,兩人在化妝鏡前沉默不語。
一段京腔卻在此刻驀然響起,高亢的音樂穿透了壓抑的畫面。
音樂的節奏卡住了人物命運的每一次急轉直下。
段小樓接過菊仙的紅傘,板鼓聲重重敲響。
程蝶衣將寶劍扔在腳下,京胡聲悽厲嘶鳴。
剪輯師們站在一旁聽著這音樂,渾身發冷,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為這段配樂放上去,只會將畫面的悲劇感放大數倍。
時間一天天過去,剪輯室里的外賣盒堆滿了角落。
半個月後。
第一版粗剪成片正式完成。
蘇牧把成片導出了一個備份,保存在了一個加密的硬碟里。
他走出了剪輯室,伸了一個懶腰。
然後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陳道之和劉三胖的號碼。
他向這兩位老前輩,發出了看片邀請。
第二天下午,蘇博工作室的會議室內。
蘇牧組織了一次小範圍的看片會。
會議桌前的座位上,只有四名觀眾。
王博坐在第一排的最左側,手中拿著一個筆記本,準備記錄問題。
可可坐在他的旁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陳道之穿著一件長款風衣,坐在中間的位置上,神色嚴肅地看著前方的銀幕。
劉三胖搓著手,坐在陳道之的右側,眼中滿是期待。
蘇牧拿著放映機的遙控器,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播放鍵,然後轉身退到了會議室後方的角落裡站定。
會議室里的頂燈熄滅,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放映機啟動,大銀幕上亮起了畫面。
粗剪版的電影開場了。
劇情從小豆子切手指,一路發展到了電影的尾聲。
在這期間,眾人面前的桌子上,擦過眼淚的紙巾,已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隨著程蝶衣拔出真劍,自刎在師哥面前,大銀幕才隨之暗了下去。
放映室的頂燈亮起,驟然的光線讓眾人都眯起了眼睛。
雖說可可和王博都是親身經歷過拍攝過程的人,但在看到成片後,還是止不住涕淚四流。
陳道之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他只能用顫抖的手指著熒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眼底滿是震撼。
劉三胖坐在旁邊,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搓了一把臉。
把眼底的水光抹去之後,他才轉過頭來,看向了站在後方角落裡的蘇牧,苦笑一聲:「小子。」
「這片子是個神作不假,但是太沉重了。」
劉三胖說著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別看你現在在市場上大受歡迎,你的前兩部作品也讓投資方賺了很多錢。」
「但你也知道資本的尿性。」
「他們本就是牆頭草,只看重利益,害怕擔風險。」
「你這部片子把人性剖析得太深,也涉及到了動盪的年代。」
「光是當初過審就很不容易了。」
「我就怕現在的院線坐地起價,不給你排片啊。」
劉三胖和陳道之跟蘇牧有過合作,自然知道蘇牧是一個固執————嗯————有著自已的堅持的人。
於是他繼續說道:「院線的老闆只關心上座率,只關心爆米花賣得好不好。」
「雖說有不少公司想要簽下你,不限制你的題材,但他們也會為自身考慮,可能找藉口拒絕放映。」
「你的前期投資太大了,光是為了復刻場景,都花光了大頭的錢。」
「如果排片率上不去,你就會賠得血本無歸。」
蘇牧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在幾人面前站定。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四個人,輕聲開口說道:「這片子不是拍給資本看的。」
「我是拍給觀眾看的。」
劉三胖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排片,觀眾怎麼看?」
「這是一個最起碼的因果問題。」
蘇牧沉默了下來。
良久後,他才嘆了口氣,說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的話————那就只能讓他們吃點「西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