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昶城之戰告一段落,玉痕再未發兵行軍。♬💢 💘♧雲錦亦未有任何動作,天下再次陷入短暫休戰期。君紫璃在西璃軍大營昏迷不醒,錦瑟被黑霧救回雲藍軍大營,亦是受傷太重,因為她動用了雲族的禁術,雲錦不能運用雲族靈力為她療傷,同樣昏迷不醒。
三王府掛起的白幡被大雨衝散架,大雨停後又重新掛起白幡。
三日後,藍子逸和楚楓護送白灼棺木回朝,藍雪京城再次陷入悲痛氣氛中。
鳳紅鸞待白灼棺木入了青郡王府後,吩咐孫福備車輦,親自去青郡王府憑弔。這是鳳紅鸞回京登基之後第一次出宮門。
玉輦駛出宮門,街道被大雨洗刷的乾淨無塵,兩旁百姓聞聲早早匍匐在地,山呼萬歲。鳳紅鸞不是第一次體驗這種身在高處眾生如螻蟻的感覺,但她看著跪在街道兩旁玉輦下的百姓,卻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藍雪江山和藍雪百姓是她的責任,不是能隨便扔掉的包袱。沉重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灰暗。
「姐姐?」藍澈騎馬跟在玉輦旁,見鳳紅鸞臉色不好,擔憂地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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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紅鸞收斂了臉上泄露出的情緒,對上藍澈擔憂的視線搖搖頭。
半個時辰後,玉輦在青郡王府門口停住。青郡王府數百人出來接駕,當前站著顫著身子蒼老病態的青郡老王爺。青郡老王爺身旁立著護送白灼屍體回國的藍子逸和楚楓。二人神色疲憊,眉目也露著顯見的悲痛之色。
眾人山呼萬歲,聲音也夾雜著悲痛。
「都平身吧!朕和嫡親王前來憑弔青郡王。」鳳紅鸞眸光掃了一眼青郡王府的眾人,真正傷心者沒有幾人。白灼去後,有多少人等著接替他的位置。高門大院裡的爭鬥從來就沒有休止過,三王府明刀暗箭更勝一籌。她上前一步,溫和地對青郡老王爺道:「老王爺節哀!青郡王為國捐軀,朕和藍雪臣民都會記著他的功。」
「多謝皇上!」青郡老王爺沉痛地點頭。前兩日他還想著抱重孫子,如今人就沒了。
鳳紅鸞看著青郡老王爺,也知道過多的安慰無用,轉眸看向藍子逸和楚楓,眸光溫和,「辛苦鄱陽王和南懷王了!」
藍子逸和楚楓齊齊恭敬一禮,「微臣份內之事!」
鳳紅鸞不再寒暄,「走吧!帶我去憑弔白灼!」
藍子逸點點頭,當先抬步向里走去,鳳紅鸞抬步跟上,身後藍澈、楚楓、青郡老王爺也跟在身後。
主院搭建了高高的靈棚,靈棚下是一副刷著朱紅漆的紅木棺木。
鳳紅鸞還想往前走,藍子逸停住腳步出聲制止,「皇上能來,白兄就已經高興了。你腹中有孩子,仔細別衝撞了。」
鳳紅鸞搖搖頭,衝撞不過是迷信的說法。但藍子逸出手擋住她,堅決地搖搖頭,鳳紅鸞無奈,只能停住腳步,孫福遞上兩張紙,鳳紅鸞扔進火盆里,看著紙錢燃燒,想著這一局江山之棋下犧牲的人,白灼不是第一個,也自然不會是最後一個。
靈棚前靜寂無聲,人人屏息。
許久,楚楓上前,輕聲道:「皇上,據說白兄死前說其實他想再聽一遍《傾盡天下》,可惜沒機會了。不知皇上可否在此彈一曲,也讓白兄走得安心?」
鳳紅鸞心思一動,看著靜靜躺著的棺木,點頭,「好!」
「去取琴來!」白灼對著身後一人吩咐。🐍♠ ❻➈Ⓢ𝐇υא.ⓒOм 🍓👺
不出片刻,一把上好的古琴取來,擺上琴案,鳳紅鸞落座。素手輕觸琴弦,一曲《傾盡天下》流瀉出指尖。她記得去年她和雲錦在公主府的水榭中彈琴,白灼和楚楓闖進去的情形,似乎猶在昨日。
一曲落,眾人依然沉浸在琴曲中不能回神。
鳳紅鸞站起身,打破沉寂,「賜青郡王金絲楠木棺木,為其保留青郡王尊號。」
鳳紅鸞話落,眾人齊齊驚醒。金絲楠木稀少珍貴,只有歷代帝後可以使用。如今皇上賜白灼金絲楠木棺木已經是足夠顯示厚待,更何況還為其保留青郡王尊號,這讓那些一心期盼接替白灼的青郡王府之人無異於斷絕了念想。
「老臣叩謝吾皇天恩!」青郡老王爺當即叩謝。
鳳紅鸞閉了閉眼睛,人死了,再多的尊崇也抵不過活著最好。白灼才二十出頭而已。她緩緩轉身,抬步向外走去。
「恭送皇上!」眾人跪拜恭送。
上了玉輦,鳳紅鸞閉上眼睛,將恭送聲排除耳邊。玉輦起駕,明黃的紗帳隨風輕輕晃動,這一趟青郡王府之行,她疲憊至極。
回到皇宮,鳳紅鸞整整睡了一日才緩過勁來。藍澈擔憂地守在她床上坐了一日,見她醒來神色恢復以往才鬆了一口氣去處理奏摺。
鳳紅鸞睡夠了,入夜後再無睡意,拿了一本書窩在軟榻上給雲不離胎教。
孫福來稟,小心謹慎,「皇上,鄱陽王求見!可否見?」
「讓他直接來內殿吧!」鳳紅鸞抬頭向外看了一眼,窩在軟榻上懶洋洋地擺擺手。子逸和楚楓自然不能在朝,他們明日要回雲藍軍大營。
藍子逸走了進來,一身黑色錦裳比往日的清逸華裳多了幾分肅穆凝重。胸前系了塊白布。他在殿外剛要見禮,鳳紅鸞擺擺手,「以為你不同別人,不用見禮了,進來吧!」
藍子逸似乎笑了一下,將剛彎下的身子直起,挑開簾幕走了進來,「君臣之別!子逸不敢逾矩呢!」
「若是君臣之別,你該白日來,我就會御書房接見你。」鳳紅鸞瞟了藍子逸一眼。
藍子逸低笑,眸光燃起了幾分暖意,看向鳳紅鸞凸起的小腹,走過來給她把脈,問道:「孩子可好?這些日子可有不舒服?」
「沒有!」鳳紅鸞搖頭。藍澈幾乎日日讓太醫給她把脈,比她還緊張。
「胎動很平穩,皇上切勿勞累,保持如此狀態,定能安然無恙。」藍澈鬆了手,轉身走到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道:「雲師兄令我帶回了幾種皇宮沒有的珍貴草藥給皇上補胎,子逸尋了一隻會說話的八哥給皇上解悶,剛剛都交給弄花了。」
「嗯!」鳳紅鸞笑著點頭。
「皇上算起來還有三個月生產,我和雲師兄商量,等還差一個月時,我接替雲師兄守住雲藍軍。雲師兄會回來陪皇上穩胎。」藍子逸又道:「雲師兄最在乎的只是你,即便到時候弱於玉王,只要皇上安好比什麼都重要。👊😳 69ⓢⒽu𝐗.cσΜ 🎁💋」
鳳紅鸞再次笑著點頭。
「從皇上走後一直無人和子逸對弈,今日皇上若不累,下一局棋如何?」藍子逸將主要的事情都說了,笑問鳳紅鸞。
「好!我也好久沒碰棋盤了。」鳳紅鸞點頭,對外面喊:「青藍,擺棋!」
青藍進來,將棋盤擺上又退了下去。
藍子逸看著面前的棋盤,伸手拿過白子,放在手中輕輕把玩,白子隨著他指尖纏繞的弧度來回頑皮地轉圈,白子瑩白,他指尖更是瑩白,配上他清逸淺笑的容顏煞是好看。
鳳紅鸞從軟榻上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看了藍子逸一眼,拿起黑子,也同樣放在手中把玩,指尖纏繞的速度比藍子逸纏繞的速度還要快幾分,她笑問:「這一局棋怎麼下?」
「皇上以為怎麼下好?」藍子逸反問。
鳳紅鸞含笑不語,在棋盤正中央落下一子,一舉中鋒,詢問:「這樣下如何?」
藍子逸看著棋盤正中央落下的黑子,笑著道,「唔,這樣的一局棋不該子逸來下,但試試也無不可!」
「那就試試!」鳳紅鸞肯定地點點頭。
藍子逸將手中的白子落下黑子身邊,並駕齊驅!
鳳紅鸞挑了挑眉,「你也認為這一局棋要這樣下?這一個子要這樣防?」
「嗯,這一子只能防這,別無他處!子逸認為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王和雲師兄一定會如此下。」藍子逸道。
鳳紅鸞不置可否,落子在一個角落,藍子逸緊隨而至。黑白雙子將四個角落都填滿。之後你追我逐,儼然正是初來異世鳳紅鸞和玉痕在青山寺下的那一局棋,也正是駙馬大選之後在公主府雲錦和玉痕下的那一局生死賭約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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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兩局棋都只差了一子未落。
夜色漸深,最後只剩下兩子,藍子逸抬頭看了鳳紅鸞一眼,嘆道:「這一局棋,你,我,雲師兄,玉王,四人在不同的時間都觸摸了這一局棋,到如今依然心思不變,棋局不改,當真是稀奇了!」
鳳紅鸞淡淡一笑,「因為這一局棋就必須這麼下,別無他法!」
「既然如此,我這一顆子是否也該這麼落?」藍子逸話落,嘆息一聲,將手中的棋子放在中間空出的兩個位置之一。那是白子的死角。
「整個棋盤,再無選擇的餘地。那我這一顆子,也必須這麼下。」鳳紅鸞同樣嘆息一聲,將手中的黑子放在了另一個空餘的位置。那是黑子的死角。
縱觀整個棋盤,黑白子互相制衡,橫豎成兩道直線。
「這風景甚是好看!只是可惜了……」藍子逸盯著棋盤縱橫交錯的黑白子。能有如此一副盛景,本就是千載難逢,又有如此兩個人棋逢對手,不知是上天的厚愛還是錯愛。
「這風景的確好看!」鳳紅鸞贊同地點點頭。太過好看,令人覺得留不住。
藍子逸不再開口,目光一寸寸掠過制衡糾纏的黑白子,天寬地廣,又無路可走,說的大概就是如此。這樣一局棋,令人讚嘆又嘆息。
鳳紅鸞也不再說話。若結果是這樣,那麼她存在的價值呢?只是為了引出這一副盛世風景的點綴嗎?她的未來在哪裡?十丈方圓在哪裡?幸福又在哪裡?
許久,藍子逸抬頭看著鳳紅鸞,「這只是你我走出的結果,也許雲師兄和玉王不一定如此……」
「他們一定會如此!那麼高傲的兩個人,誰會退一步?」鳳紅鸞抬頭,苦笑地搖頭。沖外喊道:「青藍進來,將棋收了吧!」
青藍應聲走了進來,當看到桌面上的棋局頓時睜大眼睛。
鳳紅鸞看了青藍一眼,也不催促她。
藍子逸也看了青藍一眼,起身站起來,微微一禮,「子逸明日啟程,皇上在未來日子多多保重!」
「你也是,我不希望站在你的棺木前再彈奏一遍《傾盡天下》。」鳳紅鸞認真地道。
藍子逸一怔,嘴角微勾,眸光綻開笑意,「子逸定不負吾皇所望!」話落,轉身,挑開珠簾向外走去。
「小姐,這顆棋子是你嗎?」青藍忽然指著棋盤上一顆棋子開口。雖然鳳紅鸞登基,她和青葉依然改不了口跟著眾人喊皇上。
藍子逸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棋盤。
鳳紅鸞也看向棋盤,當看向青藍指著的棋子一怔。只見那棵棋子正落在兩條直線相接的一點。她抬頭看青藍,「你為何覺得我是這顆棋子?」
「不是嗎?難道我猜錯了?」青藍疑惑地看了鳳紅鸞一眼,指著棋盤上的棋子道:「小姐你看,這是雲藍軍,這是西璃軍,這是兩條界限。也就是如今雙方各持的半壁江山。這顆棋子是雲少主,這顆棋子是玉王,這不就是你嗎?」
鳳紅鸞跟著青藍的手指一一看向她指過的地方。
「而且這一局棋看起來像是死棋,但……」青藍見藍子逸走了回來,有些不確定地看了藍子逸和鳳紅鸞一眼,接受到二人的眼神,大著膽子班門弄斧道:「但這一顆棋子是跳脫之外的棋子呢!你們看,拿了這顆棋子,這一局棋也不受影響啊!」
青藍話落,伸手將那顆棋子拿掉。
鳳紅鸞身子一震,死死地盯著棋盤。藍子逸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青藍身子一顫,看看鳳紅鸞,又看看藍子逸,二人的眼神讓她覺得膽怯,「小姐,奴婢說的是不是不對?奴婢只是這樣覺得而已,要是不對你就當我胡言亂語……」話落,立即將那一顆棋子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沒有,你說的很對!」鳳紅鸞伸手將青藍落下的棋子又拿掉。
「的確很對!」藍子逸抬頭認真地看了青藍一眼,又看向鳳紅鸞手中的棋子,緩緩開口:「這一顆棋子是皇上最早先下的那一顆一舉中鋒,串連整個棋局,重中之重。沒有它也形成不了這一局棋,但真正的局勢形成之時,它又跳脫在棋局之外,成為輕得不能再輕的一顆棋子,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鳳紅鸞抿唇看著棋盤。
藍子逸繼續道:「這樣說來這一顆棋子還真是皇上本人。如今二龍相爭,爭得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這萬里河山,皇上也成了這江山下的附屬。身處其中,又跳脫之外。」
「呵……這樣說來這顆棋子還真的是我!」鳳紅鸞忽然笑了,她掂了掂手中的棋子道:「我一直都找不到自己在哪裡,原來就在我手中。」
藍子逸聞言也笑了,「公主一直走的都是自己想走的路而已。所以這顆棋子才會在你手中。沒想到我們下棋的倒被這一局棋給誤了。我們看到的只是別人,獨獨看不到自己。」話落,他看向青藍,「倒是旁觀者清!」
「奴婢胡亂說的!」青藍臉一紅。
「旁觀者清的能有幾人?」鳳紅鸞將手中的棋子高高拋起又接住,失笑道:「原來我們下棋的人都被棋誤了。幸好有青藍。萬幸!」
青藍臉更紅了,「奴婢是小姐的人,自然只看得見小姐!」
鳳紅鸞伸手摸摸她的頭,笑道:「乖!」
青藍臉跟煮熟了一般,退後了兩步,不好意思地看著鳳紅鸞。
鳳紅鸞把玩著棋子,找到了自己忽然很輕鬆,偏頭笑問藍子逸,「這棋子既然是跳脫的棋子,你說我將她拿走之後再放在哪裡合適呢?」
「這就要看公主想將自己放在哪裡了。」藍子逸也笑。眉眼間的凝重褪去,也多了幾分輕鬆,一身黑色錦裳也突然顯得華美了幾分。
「就放在……」鳳紅鸞盯著棋盤,忽然落子。手伸到半空又撤回,笑道:「既然掌控在我的手中,我還不想這麼早落子。這一局棋的風景如此漂亮,不讓它現出的話那兩個人如何甘心?這一顆棋子就在我手中多多把玩些日子吧!」
藍子逸笑著點點頭,「既然是註定,早晚都一樣。皇上多把玩些時日也無不可。」
「知我者,子逸也!」鳳紅鸞將那顆棋子重新攥回手中。
藍子逸笑笑,轉身走出了帝寢殿。
鳳紅鸞坐在桌前,看著藍子逸身影消失在帝寢殿門口,她嘴角彎起,神色極為愉悅。
「小姐,這棋盤收了嗎?」青藍小心地看著鳳紅鸞,見她開心,也跟著開心起來。
「嗯,收了吧!」鳳紅鸞拿著那顆棋子轉身,依然沒有睡意,在帝寢殿內散步。將拿起棋子拋出去又接住,如此反覆,不知疲憊。
青藍收好棋盤,看著那顆黑色的棋子被拋起又落下,殿內琉璃宮燈映射下,那棋子如一顆冉冉之星,將整個帝寢殿都點亮了一般。她看著鳳紅鸞含笑溫軟明亮的容顏,想著小姐就是她手裡那一顆星辰。她不止照耀著自己,也照耀著別人,上天是捨不得她隕落的。
第二日,藍子逸和楚楓啟程趕往雲藍軍大營。
三日後,青郡王白灼入青郡王府陵墓,永葆青郡王爵位。
雲藍軍和西璃軍拉開戰線。你爭我奪,既霞峰嶺埋伏之戰和襄昶城之戰後,漸漸進入白熱化階段。大小戰役接連發生,雙方各展所能,各不相讓。
藍雪京城由青郡王身死帶來的沉重漸漸散去,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邊境的戰場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