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回信的抵達
夜色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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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過龍興城寂靜的街道,來到了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建築前。
建築的外表很普通,灰白色的石牆,黑色的鐵門,沒有任何標識。
但陳文翰注意到,這座建築的周圍,布置著極其嚴密的暗哨。
至少有————十個以上的魂斗羅,在暗中守護著這裡。
什麼東西,需要如此嚴密的守衛?
鐵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鋪著金屬板的通道。
通道的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魂導燈。
陳文翰跟著凌樞,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但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深入骨髓的涼意。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到了。」
凌樞的聲音在通道盡頭響起。
鐵門再次打開。
然後,陳文翰看到了————
一片星空。
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一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懸浮在虛空中的「數據之海」。
那些光點在虛空中流轉、碰撞、融合,形成了一個個他從未見過的、複雜到令人窒息的幾何圖形。
而在那片數據之海的中央,漂浮著一個虛幻的、若隱若現的蒼老身影。
「歡迎。」
那個身影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空靈,像是在虛空中迴蕩了千年:「歡迎來到————靈魂大圖書館。」
陳文翰呆呆地站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日月帝國的古籍中讀到過一句話——
「神的領域,凡人不可窺視。」
但此刻,他站在這裡,站在這個被稱為「大圖書館」的地方。
他在窺視。
他在窺視神的領域。
而神————沒有阻止他。
「這————這到底是什麼?」
他喃喃自語。
凌樞站在他身旁,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是我們的————未來。」
日月帝國,望月城。
皇宮,勤政殿。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殿內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牆上的巨幅地圖被紅藍兩色的線條切割得支離破碎—紅色代表著淪陷,藍色代表著堅守,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叉號,則是一個個被邪魂師屠戮的村莊和城鎮。
徐恆淵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加急軍報。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深井,聽不到迴響。
「西線————海龍的活動頻率又增加了。」
開口的是兵部尚書韓仲,一個頭髮花白、面容剛毅的老將。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西海岸的位置上,聲音沙啞而疲憊:「根據前哨觀察,那條畜生在過去的七天裡,向內陸方向推進了足足四十里。」
四十里。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四十里聽起來不多,但那是海龍推進的距離一它所過之處,洪水滔天,大地龜裂。
那些曾經試圖在淪陷區邊緣重建家園的難民,又被趕了回來。
「它似乎在————試探。」
李穆清站在地圖的另一側,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它沒有全力進攻,而是一點一點地往前推。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試探我們的防線到底有多堅固。」
「試探什麼?」
韓仲皺起眉頭。
李穆清沉默了片刻,緩緩說出那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字眼:「弱點。」
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夜風呼嘯而過,吹動著殿外那面金獅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
「東邊的邪魂師呢?」
徐恆淵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負責東線防務的內務大臣趙明遠上前一步,臉色極其難看:「回陛下,三天前,安陽郡又發現了兩個新的邪魂師巢穴。
他們躲在難民中間,趁夜色殺人獻祭。
等守軍趕到時,已經有十七個平民遇害了。
「抓到人了嗎?」
「抓到了三個,當場處決了。但————」趙明遠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據俘虜交代,他們還有更多的同夥藏在其他地方,正在尋找那個鑰匙」。
,徐恆淵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鑰匙」這個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他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皇室代代相傳的秘密中,確實提到過一件「神明的禮物」,但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甚至連它是否存在,都是一個謎。
可那些邪魂師似乎比皇室本身還要確定它存在,而且就在帝國的某個角落。
「傳令下去,」徐恆淵站起身,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守軍加強對難民聚集區的巡查。凡發現可疑人員,一律先行扣押,審問清楚再說。寧可錯抓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趙明遠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遵旨。」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傳令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殿,聲音都在發抖:「陛————陛下!天上!天上有東西!」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徐恆淵快步走到殿外,仰頭看向夜空。
然後,他看到了。
一道火光。
不是流星一流星不會從東邊來,不會飛得那麼低,更不會拖著一條筆直的、幾乎不散的尾跡。
那道火光從東方的大海深處升起,像一支離弦的利箭,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它的速度極快,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能看到一條橘紅色的光帶在天際划過,像是一柄巨劍,將天空一分為二。
「那是————」
李穆清站在他身旁,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那是東邊來的。」
東邊。
海的那一邊。
斗羅大陸。
徐恆淵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起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鐵柱,想起了鐵柱里那些用三種文字書寫的書籍,想起了信函末尾那三個冰冷的印章。
「他們————回信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火光沒有在望月城上空停留。它越過城市的塔樓,越過城牆,越過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難民營地,繼續向西向著淪陷區的方向,向著海龍盤踞的方向,飛馳而去。
徐恆淵死死地盯著那道火光,直到它變成天邊的一個光點,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傳令西線,」他轉過身,聲音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隨時報告————那邊的情況。」
與此同時。
西海岸,淪陷區。
曾經肥沃的平原,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澤國。洪水退去後留下的淤泥覆蓋了田野,枯萎的樹樁從泥濘中伸出,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臂,向蒼天無聲地控訴。
海龍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海岸線上,周身散發著淡淡的藍色螢光。它那對巨大的豎瞳半閉著,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品味著什麼。
「一切順利。」
它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在虛空中迴蕩,傳向遙遠的天際那裡,銀龍王古月娜的本體正懸浮在雲層之上,靜靜地聆聽著。
「人類的反抗比預想中更弱,」海龍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他們的魂導器傷不了我,他們的封號斗羅甚至不敢靠近海岸。洪水已經摧毀了他們西海岸三省的全部農田和城鎮。等到春耕結束之前,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類都會被餓死、凍死,或者————成為邪魂師的祭品。」
雲層之上,銀龍王古月娜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銀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邪魂師那邊呢?」
她問道,聲音清冷而空靈。
海龍微微抬起頭:「已經滲透進去了。他們的皇帝焦頭爛額,既要防備我,又要鎮壓內部的叛亂。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三個月,邪魂師就能在日月帝國的東海岸掀起一場大規模的叛亂。到那時候————」
它頓了頓,豎瞳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人類自己就會把自己撕碎。」
銀龍王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不可見的笑意。
「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繼續推進,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遵命,陛下。」
海龍低下頭,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緩緩移動,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
一道火光,從東方的天際亮起。
海龍的豎瞳猛地收縮。
它看到了那道火光一不是流星,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一道筆直的、拖著長長尾跡的、速度遠超它認知極限的————人造物。
「那是什麼?!」
它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慌亂。
銀龍王也看到了。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不安。
那道火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精神力甚至來不及捕捉一快到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從東方的天際飛來,划過她的頭頂,然後————
朝著下方墜落。
「躲開!」
銀龍王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響。
但已經來不及了。
火光的墜落點,不是海龍。
而是邪魔森林。
那是邪眼暴君主宰的巢穴。
灰紫色的迷霧籠罩著邪魔森林,終年不散。那些低階的邪眼們在迷霧中遊蕩,發出細微的、不安的精神力波動。
它們的王一那隻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眼球,正懸浮在森林的最深處,靜靜地吸收著從西海岸傳來的、人類死亡時散發出的絕望與恐懼。
那是它的食糧。
那是它力量的源泉。
「快了————」
邪眼暴君主宰喃喃自語,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再等一段時間,人類的靈魂,就能讓我的精神力突破那個瓶頸————」
然後,它感覺到了。
一股極其恐怖的、遠超它認知極限的能量,正在從高空中急速墜落。
它猛地抬起頭。
看到了那道光。
從天而降的、拖著橘紅色尾焰的、像一柄審判之劍般的————火光。
「不—!」
它的精神力在瞬間爆發,試圖在身體周圍構築起一道堅固的屏障。
但太晚了。
火光的墜落速度太快了,快到它的屏障才剛剛成型,就已經被貫穿—像是利刃刺穿薄紙,像是雷鳴撕裂長空。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邪魔森林的中心炸開。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灰紫色的迷霧、低階的邪眼、高大的樹木、以及那隻直徑超過十米的、數百萬年修為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巨型眼球。
所有的這一切,都在那一瞬間被白光吞沒。
爆炸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方圓數十里內的一切。大地在顫抖,天空在燃燒,邪魔森林一這片存在了數百萬年的禁忌之地一在那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的焦土坑。
雲層之上。
銀龍王古月娜懸浮在虛空中,呆呆地看著下方那片仍在燃燒的焦土。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是對力量的恐懼她見過比這更強大的力量。
是對未知的恐懼。
她不知道那道光是什麼。
不知道它從哪來。
不知道它是如何鎖定邪眼暴君主宰的。
不知道它還有多少。
更不知道————下一次,它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陛下————」
海龍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那是————什麼東西?」
銀龍王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頭,看向東方那片漆黑的海域,那片她以為已經盡在掌控的海域。
那片海域的另一邊,是斗羅大陸。
是那些人類。
是那個————她曾經不屑一顧的、螻蟻般渺小的種族。
「他們————回信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海龍沒有聽清:「陛下?」
銀龍王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看著東方那片逐漸泛白的天際線。
天快亮了。
但那不是黎明。
那是————來自人類的審判之光。
與此同時。
望月城,皇宮。
徐恆淵站在勤政殿外的台階上,死死地盯著西邊的天際。
爆炸的光芒,即使是隔著近千里的距離,依然在天邊亮起了一瞬間像是遠處有一輪太陽升起,又迅速熄滅。
「那是————」
李穆清站在他身後,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我們的飛彈?」
徐恆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片逐漸消散的光芒,看著那光芒熄滅後,天邊重新陷入的黑暗。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說出了兩個字:「回信。」
那是斗羅人的回信。
是他們對日月帝國那封求助信函的答覆。
也是人類對神明的一次宣戰。
殿外,夜風依舊在呼嘯。
但風中那股絕望的氣息,似乎————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渺茫的、卻真實存在的東西。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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