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迎著陽光盛大逃亡 六
」我剛才吃掉的，其實不止是哥哥的血液吧？」
她露出自己猩紅，分叉的舌頭舔了舔嘴角。
諾亞不由得噴出一股灼熱的蒸汽。
「明知故問。」
「確定一下而已。」
茜咯咯地笑了起來，「怪不得，比之前的還要美味。」
她感受著在她的靈魂之中多出來的那樣東西。
在她的特角之上。
雖然，仍舊還是那樣蒼白、堅硬、微微彎曲的弧度。
但如果用靈魂的視角看過去，就會發現那上面多了什麼東西。
一頂虛幻的王冠。
正以一種破碎的姿態存在著。
其上的裂口參差不齊，像是被粗暴地，掰斷過。
只有一半。
至於另一半....
其實也並不難找，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待在她哥哥的腦袋上。
茜眨了眨眼睛。
「就讓我們再交換一次吧，哥哥？」
諾亞那雙猩紅色的豎瞳在那一瞬間微微放大，瞳孔邊緣滲出一點困惑的、像是沒聽清的茫然。
「什麼？」
可她的獠牙已經吻了上來。
一點也不溫柔，相當的蠻橫，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你的血，」
她含含糊糊地說，悶悶的、又有些得意。
「我的靈魂。」
她的舌尖從他的鱗片上滑過，留下一道溫熱的、濕漉漉的痕跡。
諾亞的脖頸本能地扭動著，他的棘刺在那一瞬間全部張開，鰭膜撐到最大。
「等......等！」
茜的身體已經像蛇一般地纏了上來，迫不及待地，仿佛怕他跑掉一樣。
她的爪子扣進他鱗片的縫隙，尾巴從他的身體周圍繞過，擁抱，勒緊。
「噓。」
那辛辣的氣息噴在諾亞的瞬膜上，讓他不自覺地眨了一下眼睛。
「別說話。」
他們是雙生子。
從同一顆卵中孵化，在同一片黑暗中掙扎，自同一條死亡的河流中沉浮。
他們的肉體與靈魂從同一個源頭流淌出來，在漫長、扭曲、充滿痛苦和背叛的歲月中，被無數次切割、撕裂，卻始終保留著那一點最初的、無法被抹去的共鳴。
就像諾亞先前做的事情一樣。
當他們將自身的奇蹟注入靈魂之中，又以無數的血去灌溉、孕育，並交換給對方的時候。
他們就將會短暫地獲得所渴求而又不得的救贖。
但那不是來自神明的施捨，也不是什麼命運的憐憫、垂舍。
只是來自彼此。
就像是兩顆燃燒的、即將熄滅的恆星被強行拉近，它們的引力場相互糾纏、撕扯、融合，在毀滅的邊緣爆發出刺目的、足以照亮整片黑暗的光。
那些光點在其中跳躍、旋轉、破碎、重組，並逐漸重構成某種奇蹟的雛形。
諾亞的瞳孔猛地收縮，虹膜上細密的、蛛網般的血管都在那一瞬間被擠壓、扭曲。
所以，這傢伙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是吧？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燒紅的鐵鉤，從他的胸腔中勾出他的靈魂，然後將另一個人的、還在跳動著的、滾燙的靈魂塞了進去。
無數細小的奇蹟就在彼此的血液與靈魂中碰撞。
他就在這個瞬間蛻變，自靈魂與肉體之中湧現新的奇蹟。
重鑄自身。
在那一瞬間，即便是視力再不好的生物，也能覺察到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從爆炸中緩緩升起，但那輪廓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甚至他們都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這樣的龍真的存在嗎？
那個足足差不多有三十米的龐大身軀上正渾身上下都籠罩著冰冷的鐵光，包裹住了他坍塌的血肉。
簡直就如同是被無形的火焰與巨錘鍛造。
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在向外延展，與相鄰的鱗片重疊、嵌合、鎖死，形成一整塊完整的、沒有縫隙的板甲。
那凶暴的頭顱被完整的面甲所覆蓋，從眉骨和下頜上延伸出來，在諾亞的面部中央交匯，只留下兩道狹長、傾斜的縫隙，露出其下那雙血色的豎瞳。
強壯的脖頸則被一層層環形的甲片包裹，那些甲片彼此重疊，像是一條盤踞的、正在蛻皮的巨蟒，新舊交替，生死糾纏。
就連翼膜的邊緣也被包裹，防護。
只有那漆黑的特角與棘刺則從那些甲板的接縫中刺出，他的胸部周圍也仍然還環繞著岩漿與烈焰。
漆黑與紅。
沉寂與燃燒。
在此，形成了比曾經更加凶暴的輪廓。
即便那些精金鍍層的彈頭在接觸的瞬間仍然忠實地履行著他們的使命，一一炸開。
可【懶惰】卻賦予龍抵抗一切凡鐵的殺傷，就連這些魔法與科技動力的子彈，也只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雨。
他凌駕於這血色的天穹之間，低頭俯瞰著錯愕的凡人們。
簡直就仿佛是一座鋼鐵所鑄就的堡壘，活著的戰爭兵器，無數奇蹟和災厄的聚合體。
仿佛是真正的深淵一般，無時無刻的不在溢出殘酷和恐怖。
諾亞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地跳動著，伴隨著靈魂的沸騰，龍血宛如雷霆那樣的動盪著，又像是熔岩一樣在血管內緩慢的蠕動。
獠牙，利爪，尾巴..
紅龍的「武器」很多，可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決定勝負的走向。
答案只能，也只會是【火焰】。
胸腔處閃耀起深紅色的漩渦，並傳來熔爐鼓風般的轟鳴。
身體中奔流的龍血，化作奔騰的、灼燒著血管壁的岩漿。
諾亞的臉上露出了巨大的猙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如同長鯨飲水，瘋狂攫取著周圍空間中一切可供燃燒的元素，空氣順著鼻腔、口腔，強行灌入喉管深處，在那裡被急劇壓縮、提純、點燃。
喉部的特殊腺體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分泌著催化性的化學物質，與湧入的魔力劇烈反應，凝成一團不安分地跳躍、膨脹著的毀滅性火種！
龍類特有的魔法迴路在體內被點亮，所有的力量、痛苦、意志，都被強行擰成一股，匯聚向那唯一的出口。
諾亞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想像著自己像那些古老的巨龍一樣，張開嘴，噴吐出那足以令大地焦融、令天空燃燒的熾熱洪流。
然後，將面前的一切阻礙都化為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