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接近尾聲的時候。
飯館裡的客人已經少了許多。
最後幾桌客人還在慢慢吃飯。
後廚里的菜單沒有之前那麼密集，江屹也不需要一直站在灶台前連續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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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彪將剛送出去的一道菜放到桌邊，回來時，順手看了一眼水池。
何春梅站在水池前，正把最後一批洗乾淨的湯碗放到瀝水架上。
她按照劉阿姨下午教過的位置，將湯碗放在下面一層。
放好以後，又低頭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混進普通飯碗，這才把手上的水擦乾。
劉阿姨收拾完一張空桌，端著餐筐回到後廚。
她看了一眼時間。
「何姐，今天差不多了。」
「最後兩桌還沒有走，不過餐具已經洗得差不多了。」
何春梅點頭。
「我先把這些整理好。」
「等會兒再看有沒有需要收的桌子。」
「好。」
劉阿姨沒有催她離開。
今天是第一次試做。
晚市剛開始的時候，何春梅對飯館裡的餐具位置還不夠熟悉。
有一隻湯碗放錯了層。
後來經過提醒，她很快就改了過來。
每次都是先看陳彪有沒有確認。
陳彪說可以收，她才過去處理。
如果不清楚，就先問一句。
沒有自作主張，也沒有因為怕別人覺得自己動作慢，便把事情做得粗糙。
江屹從灶台前走出來。
手裡的最後一道菜已經做好。
他將盤子交給陳彪。
「八號桌。」
「好。」
陳彪接過托盤，把菜送了出去。
江屹沒有立刻回後廚。
他站在出餐檯旁邊，朝大堂看了一眼。
何春梅已經把最後一隻湯碗歸位。
隨後她拿起抹布，朝一張剛剛空出來的桌子走去。
客人已經結過帳。
桌面上的餐盤被她一一收進餐筐，剩下的紙巾和骨頭也整理乾淨。
她沒有把動作做得很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
桌面擦過一遍以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桌角。
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把椅子推回原來的位置。
門外暫時沒有新的客人進來。
陳彪送完菜，回到收銀台後面。
後廚里也沒有新的菜單送進來。
「江哥。」
陳彪朝江屹看了一眼。
「最後這兩桌吃完，今天的試做就差不多了。」
「嗯。」
江屹點了點頭。
「等客人走了再說。」
他沒有當著何春梅的面，馬上討論她今天做得怎麼樣。
試做還沒有完全結束。
現在下判斷，未免太早。
何春梅聽見以後，也沒有表現出緊張。
她把擦乾淨的抹布放到一旁，重新回到水池邊。
剛才收回來的碗盤還沒有洗。
她先把裡面的剩菜倒掉，又將碗、盤子和湯碗分開放好。
水流衝過餐具表面。
何春梅低頭認真清洗。
她的動作不像劉阿姨那樣熟練，也不像在食堂里工作時那樣能夠快速處理一大批餐具。
但她沒有因為時間已經不早，就隨便沖洗一下。
每一隻碗都在手裡轉過一遍。
碗底、邊緣和內側都仔細洗過。
洗完以後，她還會確認沒有留下油漬。
江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何春梅的速度暫時不算快。
如果一開始就讓她獨自面對晚市高峰，肯定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但她能夠聽清楚要求。
也願意按照飯館的流程來做。
出現問題以後，不會裝作自己已經知道，而是會停下來詢問。
這種態度，比單純說自己做過很多年更重要。
飯館裡的事情多而雜。
忙起來以後，最怕的不是動作慢。
而是沒有弄清楚位置和順序，卻不願意開口問，最後把前後的工作都弄亂。
今天何春梅至少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又過了一會兒。
最後兩桌客人陸續吃完。
陳彪負責結帳。
他站在收銀台旁邊，核對菜單上的菜品和價格。
「您這桌一共是這個數。」
「可以掃碼嗎？」
「可以。」
客人拿出手機完成付款。
陳彪確認到帳以後，笑著說道：
「慢走。」
「謝謝，飯菜味道很好。」
「歡迎下次再來。」
另一桌客人也很快結完帳。
他們離開飯館時，還看了一眼門口貼著的休息告示。
確認明天周二正常營業以後，才轉身走進梧桐巷。
玻璃門重新關上。
陳彪把門口的號碼牌收回盒子裡。
劉阿姨則走到剛空出來的桌邊，將桌面上的餐具收好。
何春梅洗完最後一批餐具，又把瀝水架整理整齊。
水池邊的台面也被她擦乾淨。
「江哥。」
陳彪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可以說了。」
江屹從後廚走出來。
「何姐，今天先到這裡。」
何春梅立即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摘下手套，擦乾手，走到大堂靠邊的位置。
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有一點拘謹。
但沒有剛來時那麼緊張。
她知道試做已經結束。
至於最後能不能留下，還要看飯館這邊的決定。
陳彪也走了過來。
劉阿姨將最後一隻碗放回架子，隨後站到旁邊。
江屹沒有故意拖延。
「今天總體做得可以。」
「剛開始對餐具的位置不太熟悉，速度也不算快。」
「但你能夠聽清楚要求，按照流程做事。」
「放錯湯碗以後，提醒一次就能改過來。」
「收桌的時候，也知道先確認有沒有結帳。」
「這些都沒有問題。」
何春梅安靜聽著。
她沒有因為江屹先說速度不快，便露出失望的表情。
這些情況她自己也清楚。
第一次到陌生的飯館，光是記住各種餐具的位置，就花了不少時間。
如果為了讓別人覺得自己動作快，故意把東西隨便放，反而會給大家添麻煩。
「我剛開始確實有些不熟悉。」
何春梅說道：
「後面的湯碗，我已經記住位置了。」
「如果還有不清楚的，我會先問。」
「嗯。」
江屹點頭。
「所以我決定留下你。」
何春梅微微一怔。
雖然已經有了一點心理準備，真正聽見這句話時，還是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隨後朝江屹點頭。
「謝謝江老闆。」
「先不用急著謝。」
江屹說道：
「留下以後，主要負責晚市。」
「周一到周六，下午五點半之前到店。」
「晚市結束以後，把當天收回來的餐具洗好、歸位，空桌也整理完，再結束工作。」
「具體幾點離開，要看當天最後一桌客人什麼時候走。」
「如果當天客人少，收尾結束得早，就早點下班。」
「如果客人多，不能到了某個時間就直接離開，把剩下的事情留給其他人。」
「我明白。」
何春梅認真回答：
「開始時間固定是五點半。」
「結束時間按照當天實際情況。」
「對。」
江屹說道：
「工資按照實際工作時間結算。」
「今天試做這一晚，也按你實際到店和結束的時間計算。」
「正式留下以後，每周的出勤時間單獨記錄。」
「如果臨時增加午市時段，提前溝通，確定以後再安排，工資也按照實際增加的工作時間計算。」
「周日飯館固定休息。」
「沒有上班，就不算當天工時。」
何春梅點頭。
「每周統一結算一次嗎？」
「嗯。」
江屹回答：
「先按周結算。」
「每周最後一個營業日結束以後，把這一周實際工作的時間核對清楚，再結算工資。」
「如果有臨時請假或者需要調班，提前說。」
「臨時有事情不能過來，也不能到了開門前才通知。」
「只要提前講清楚，飯館這邊可以根據情況安排。」
「好。」
何春梅說道：
「我會提前說。」
陳彪在旁邊補充：
「還有一點。」
「晚市高峰的時候，前面收桌和後面洗碗可能會一起發生。」
「你不用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
「但哪邊更急，要先看清楚。」
「如果門口有客人等空桌，劉阿姨會負責把桌子收出來。」
「你先把急著要用的餐具洗出來。」
「如果餐具暫時夠用，水池裡也沒有堆太多，就先幫著收拾空桌。」
「具體我和劉阿姨會告訴你。」
「不要自己一著急，就在兩個地方來回跑。」
何春梅點頭。
「我今天剛開始的時候，就有點不知道先做什麼。」
「後來發現，一邊做一件，反而更快。」
「對。」
陳彪說道：
「咱們飯館不是要求誰一晚上不停地跑。」
「是要把手裡的事情接住。」
「只要銜接好了，大家都會輕鬆一些。」
劉阿姨也接了一句。
「餐具歸位的時候，先看清楚層數。」
「今天湯碗放錯了一次，後面就沒有再錯。」
「以後如果遇到新盤子或者新杯子，不確定放哪裡，直接問我。」
「不要覺得問了會耽誤時間。」
「放錯以後再重新整理，反而更費時間。」
「好。」
何春梅認真答應。
她將幾個人說的內容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主要負責清洗餐具、整理歸位和收拾空桌。
不炒菜，不收銀。
結束時間按照當天實際工作情況。
工資按實際工時，每周核對結算。
如果臨時增加午市，需要提前溝通。
周日固定休息。
這些安排都說得清清楚楚。
沒有模糊的地方。
也沒有讓她自己猜測飯館到底希望她做到什麼程度。
「還有什麼問題嗎？」
江屹問道。
何春梅想了想。
「如果當天我提前到了，需要從提前到的時間開始算嗎？」
「如果提前只是到了門口，還沒有開始工作，就按照約定的時間算。」
江屹回答：
「如果店裡有事情需要你提前幫忙，提前跟你說了，便從實際開始工作的時間算。」
「不會讓你沒有工作還一直留在店裡。」
「明白了。」
何春梅點頭。
「那今天我就是五點半開始。」
「對。」
江屹說道：
「從五點半到現在，按實際工作時間結算。」
「今天的工時我會記下來。」
「好。」
何春梅輕輕應了一聲。
聽見正式留下以後，她心裡那點懸著的感覺徹底落了下來。
不過她沒有因此馬上放鬆。
只是把每天開始工作的時間牢牢記住。
又問了兩句餐具整理和臨時調班的細節。
確認沒有其他問題以後，才朝江屹道謝。
「謝謝江老闆願意留下我。」
「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江屹說道：
「飯館現在還在調整分工。」
「你熟悉以後，大家都會輕鬆一些。」
「我會認真做。」
何春梅點頭。
她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布包，準備離開。
念念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
聽見何春梅以後會留下，小丫頭臉上的笑容已經藏不住了。
「何阿姨。」
何春梅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
「你以後每天晚上都會來飯館嗎？」
「周一到周六，正常情況下都會來。」
何春梅回答。
「那爸爸和乾爹就不用那麼累了。」
念念說道：
「還有劉阿姨。」
「她不用一邊收桌，一邊跑去洗好多碗。」
「對。」
何春梅笑著點頭。
「以後我會幫忙。」
「那就好。」
念念認真說道：
「如果你不知道餐具放在哪裡，可以問劉阿姨。」
「如果不知道哪張桌子能收，可以問陳叔叔。」
「念念說得對。」
陳彪笑著接了一句。
「不過以後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何姐。」
「她會慢慢記住的。」
「念念知道。」
小丫頭點頭。
「念念只是先提醒一下。」
何春梅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也多了一點溫暖。
「謝謝小店長。」
「不客氣。」
念念回答：
「何阿姨以後也是飯館裡幫忙的人了。」
「好。」
何春梅笑著應聲。
她又向江屹、陳彪和劉阿姨分別道別。
「江老闆，陳哥，劉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晚上五點半見。」
「明天見。」
江屹點頭。
「路上慢一點。」
「好。」
陳彪走到門口，替她打開玻璃門。
何春梅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飯館。
門口的告示在燈光下十分清楚。
從本周開始，每周日固定休息。
她記住了這個安排。
也記住了自己明天晚上五點半要過來。
何春梅轉身離開。
陳彪重新關好門。
劉阿姨看了一眼水池和收拾整齊的大堂，輕輕鬆了一口氣。
「有人留下來以後，後面確實會輕鬆一些。」
「今天還只是試做。」
「等她熟悉了，速度應該能再快一點。」
「嗯。」
江屹說道：
「先按照今晚的分工做。」
「以後哪裡不合適，再繼續調整。」
劉阿姨點點頭。
她拿起自己的包，看了看牆上的時間。
「那我也先回去了。」
「明天見。」
「劉阿姨慢走。」
念念說道：
「回去以後早點休息。」
「知道。」
劉阿姨笑著回應：
「念念也不要玩得太晚。」
「明天還要上幼兒園。」
「念念記住了。」
陳彪也朝她揮了揮手。
「劉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好。」
劉阿姨跟幾個人告別以後，拿起包走出飯館。
飯館裡只剩下江屹、陳彪和念念。
陳彪正準備將木牌翻過來，外面忽然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
念念抬起頭。
江屹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玻璃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剛剛走到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