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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傻柱和王翠

2026-09-21 06:01:34 作者: 北湖的蘆葦
  第1103章 傻柱和王翠

  棒梗聽了秦淮茹的話後,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睛。他媽就是這樣從來不會抱著他哭天抹淚地說想他,只會告訴你柴怎麼劈省力,飯怎麼煮不糊鍋,衣服怎麼疊不占地方。那些絮絮叨叨的話裡頭藏著的愛,比什麼擁抱親吻都重。他都這麼大了,他懂。

  「知道了。」他悶聲悶氣地應了一句,然後忽然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那動作生硬得像是第一次做,但手上的溫度騙不了人。他是在學著用曾經看到過的,段成良安慰他媽的方式,來安慰他媽。

  秦淮茹的眼眶又熱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低下頭,把為民往上託了托,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跟平常一模一樣的語氣說:「進屋吧,外面冷。為民你給我下來,多大了還要抱,你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會幫我生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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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我就再抱一會兒!」為民把腦袋埋在她肩窩裡,兩條腿夾得更緊了。

  棒梗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趕緊下來,沒看媽瘦成啥樣了,抱不動你。」

  為民不情不願地從秦淮茹身上滑下來,但還是緊緊拽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秦淮茹一手牽著為民,一手拍了拍棒梗的後背,母子三人朝正屋走去。

  院牆外的老槐樹的枯枝在寒風中輕輕搖擺。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枝丫灑在青磚地面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廚房裡,孫彩鳳和秦京茹隔著窗戶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秦京茹手裡端著洗菜的盆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盆里掉,跟洗菜水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她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嘟囔了一句:「真沒出息,哭什麼哭。」然後繼續低頭洗菜,盆里的水花濺得比剛才更大了。

  孫彩鳳沒有哭。她只是站在灶台前,把手裡那塊五花肉翻來覆去地洗了好幾遍,洗得肉皮都發白了還在洗。

  她不敢停下手裡的活手裡一停,心裡的東西就會湧上來,那些擔憂、恐懼、憋屈、憤怒,還有此刻如釋重負的慶幸,全都會一股腦兒湧上來。


  她必須把心思放在手裡的活計上一肉要切成多大的塊,糖色要炒到什麼火候,土豆什麼時候下鍋。

  這些具體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操作,是她在這個動盪不安的年月里保持鎮定的唯一方式。她手裡的菜刀篤篤篤地剁在案板上,那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要把這一個多星期積壓的所有情緒都剁進菜里。

  「彩鳳姐,」秦京茹忽然開口,「你說姐剛才跟棒梗說柴怎麼劈省力她是不是天底下最不會說軟話的媽?」

  孫彩鳳停下菜刀,扭頭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那母子三人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不會說軟話,」她說,「但她比誰都會疼人。」

  剛才秦淮茹回來的時候,四合院裡的其他人也都聽見了動靜。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正房裡的人。

  傻柱正坐在屋裡修一把掉了螺絲的板凳。那板凳還是他爹何大清留下的老物件,榫頭早就鬆了,坐上去吱嘎作響,跟老牛車似的。

  他粗大的手指捏著那顆小螺絲,懟了好幾次都沒懟進孔里,螺絲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回,每回都得彎下腰滿地找,嘴裡不耐煩地嘟囔著,罵螺絲太小,罵板凳太舊,罵這破屋子光線太暗,反正罵什麼都行,就是不罵自己手笨。

  他媳婦王翠歪在炕頭,正對著窗戶的光嗑瓜子。瓜子是從街道供銷社論兩買的,她兜里常年揣著一小把,嗑得又快又利索,瓜子皮從嘴角飛出來,落在炕沿底下,已經積了一小堆。

  她已經沒有了早些年的年輕漂亮的資本,完全成了胡同里中年婦女的打扮和氣質。

  唯獨不變的還是那雙眼珠子的不安分,骨碌碌轉得比誰都快—那是多年在鄉下算計著怎麼進城、怎麼攀高枝、怎麼把日子過到人前頭去,練出來的一副本事。

  院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王翠嗑瓜子的嘴停了一下。她歪著頭往窗外掃了一眼,嘴裡的瓜子皮沒有吐出來,而是用舌尖頂著翻了個個兒,然後繼續嗑,節奏比剛才慢了半拍。

  她的耳朵在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這門推開的動靜跟平時不一樣,來的人腳步不重,但有好幾個人跟著涌了進來,還有小孩子的叫聲。

  傻柱也抬起頭,手裡捏著那顆總也對不準的螺絲,歪著腦袋往窗外看。秦淮茹正蹲在


  院子裡,懷裡抱著小兒子為民,棒梗站在她旁邊。陽光灑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列寧裝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光。

  傻柱的手停住了。那顆螺絲從他的指縫間滑落,咕嚕嚕滾到了桌子底下。他沒有去撿,就那麼舉著螺絲刀,扭頭看著窗外。

  「喲。」王翠把嘴裡的瓜子皮吐了出來,那個「喲」字拖得又長又彎,拐了好幾個調才落地。她沒起身,只是側過頭瞥了傻柱一眼,看見自己男人伸著脖子往窗外瞅的那個德行,舌尖在牙齒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嗤響。

  傻柱回過神來,彎腰去夠那顆螺絲。桌子腿擋住了他的手,他夠了兩下沒夠著,反而把螺絲捅得更遠了。

  他直起腰的時候偷偷往窗外又瞟了一眼—秦淮茹正抱著為民站起來,那孩子掛在她身上不肯下來,棒梗站在旁邊拉著她的手。傻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到窗戶邊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秦淮茹抱著孩子站在院子當中,陽光把她從頭到腳罩住了。她那件列寧裝雖然洗得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穿在她身上就是比別人多一分利落。

  她的下巴比上次見的時候尖了,臉色也白了些,但站在那裡的時候,脊背還是挺得筆直,好像那個學習班並沒有把她怎麼樣。

  傻柱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說不惦記是假的——當年秦淮茹剛守寡那陣子,他不是沒動過心思,覺得這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自己要是能幫襯一把,說不定————

  後來段成良出現了,他那點心思就像撞上了一堵水泥牆,頭破血流不說,還被段成良明里暗裡收拾了好幾回。

  再後來他娶了王翠,秦淮茹跟了段成良,兩個人在一個院子裡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但秦淮茹從來不給他任何多餘的念想——她跟他說話永遠客氣、疏遠、滴水不漏,像是隔著一層擦得鋥亮的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他放下窗簾,轉身對王翠說:「秦姐回來了。」

  王翠嗑瓜子的手終於停了。她把手裡沒嗑完的幾顆瓜子往炕沿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撇的角度很有講究一不太大,剛好能把她的不滿表達得清清楚楚,又不至於讓傻柱抓住把柄說她小氣。

  「回來就回來唄,」她說,聲調比剛才高了半度,「怎麼,你還得敲鑼打鼓去迎接?」

  傻柱被她一句話噎得嗓子眼發緊。他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我就是那個學習班,不是說挺嚴的嗎?陳主任那人,我可聽說過,不好惹。

  她能回來,說明————」

  「說明她沒事。」王翠接過話頭,瓜子也不嗑了,兩隻手往胸前一抱,「也可能說明那個陳主任有事了。反正跟你有什麼關係?她秦淮茹站得住還是站不住,用得著你操心?」

  傻柱站在那裡,被王翠兩句話堵得進退不得。他想辯解兩句,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

  說都不對—說得太淡,王翠會說他虛偽;說得太真,王翠更要炸毛。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我這不是————一個院住著,問問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王翠從炕上坐直了身子,眼珠子定定地盯著傻柱,那目光像是寒冬臘月里從門縫裡灌進來的冷風,直往傻柱骨頭縫裡鑽,「何雨柱,你那點心思我要是看不出來,我王翠這些年的飯就白吃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對秦淮茹存的什麼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回看見她眼睛就往她身上瞟?我告訴你,我沒跟你翻舊帳是給你留著臉呢,你別蹬鼻子上臉!」

  傻柱的臉色一白,聲音也矮了半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提這個干什「多少年也改不了你那點出息!」王翠從炕上跳下來,站在傻柱面前,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

  她比傻柱矮半個頭,但氣勢上倒像是高了半個頭,「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光景—食堂灶台都快讓人家占了,乾的是臨時工的活,工資一分錢沒漲。

  她秦淮茹是什麼人?後勤副主任!段成良一心一意罩著她!人家在廠里說句話比你這個掌勺的好使一萬倍。你連自己都顧不住,還操心人家?」

  傻柱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王翠這番話像一把鹽,一把一把地撒在他心口的舊傷疤上。

  他這兩年在食堂確實窩囊,現在在二食堂管著大灶上最不起眼的幾口鍋,每天就是熬白菜、燉蘿蔔、攪棒子麵粥,乾的活比他在廚房裡混了這麼多年的資歷差了十萬八千里。

  王翠說得難聽,但句句都是實情。

  王翠見他啞巴了,氣勢又漲了幾分。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對方越軟,她越來勁。她是農村出來的,為了進城費盡了心思,當初嫁傻柱也是一場精打細算的算計。

  她看中的是傻柱的城裡戶口、工人身份和那間正兒八經的廂房,結果嫁過來才發現,這個男人在廠里早就不是什麼說一不二的大廚了,在院子裡也被段成良壓得抬不起頭來。

  她心裡那個憋屈啊,就跟她當年在鄉下第一次看見段成良,費盡心思想爬上床,卻被他嫌棄的時候,差不多。

  但憋屈歸憋屈,日子還得過。

  她把所有的不滿都攢在心裡,攢成了一筆帳。

  這筆帳她沒法跟段成良算—段成良她惹不起。

  她也沒法跟秦淮茹算—秦淮茹在軋鋼廠的地位和院裡的影響力,她都比不了。

  更何況,她現在一心想進食堂都得看秦淮茹的臉色。

  本來她還有想法,能不能走走李主任的關係,可是現在李主任那邊多了一個高翠芳,還能看得上她呀!

  當初她剛嫁給傻柱的時候,就動過進食堂的心思,覺得以傻柱的資歷,給自己媳婦在食堂安排個輕鬆的崗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可是中間經歷了那麼多事,到現在,她的工作還是沒有落定。

  前一段,她明里暗裡又開始跟傻柱提了好幾回,傻柱被磨得沒辦法,硬著頭皮去找秦淮茹說了。

  結果秦淮茹客客氣氣、公事公辦地回了一句:「食堂進人要走人事科的統一招工程序,我這邊現在不負責。」

  一句話就把路堵死了。王翠不死心,又讓傻柱去說了兩回,秦淮茹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表情,客客氣氣地拒絕了。

  在她看來,秦淮茹就是故意跟她過不去。什麼按規矩辦事,都是藉口!你秦淮茹自己怎麼上去的?還不是靠著段成良!

  現在你男人走了,你倒是一本正經地講起規矩來了,你裝什麼清高?這股怨恨在她心裡憋了兩年,平時沒機會發作,只能壓在舌根底下,跟瓜子殼一起嚼碎了往肚子裡咽。

  今天傻柱想出去跟秦淮茹打招呼,正好撞在她槍口上了。

  「何雨柱,」王翠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但語氣里的寒意更濃了,「你要是想過安生日子,就離她遠點。

  她剛從學習班出來,誰也不知道她身上干不乾淨。那個陳主任是什麼人?專管調查的!能讓他親自過問的人,能沒有問題?

  她現在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說不定是把別人供出去了。你要是跟她走得太近,哪天她的事再翻出來,你怎麼辦?你想讓你也進那個學習班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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