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強提精神。
一邊跑,一邊將搶來的水囊和小包裹塞進懷裡,同時從陶罐中胡亂抓出兩顆回氣丸和一顆止血散塞進嘴裡。
丹藥化開,稍微緩解了一點痛苦和靈力枯竭,但那股陰寒氣勁如附骨之疽,極難驅散。
他不敢直線逃跑,而是不斷變換方向,專門挑林木最茂密、地勢最崎嶇的地方鑽。
這一刻,陳安無比感謝在青山宗後山多年的雜役和採藥生涯,讓他對這種山林環境極其熟悉。
身後的破空聲和氣息鎖定感越來越近!
影十三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這樣下去不行!
陳安目光掃過前方,看到一處藤蔓特別茂密、下方是陡坡的崖壁。
他心一橫,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沖向崖邊。
在影十三的幽藍短刃再次襲來的前一瞬,縱身跳下陡坡,同時雙手死死抓住幾根粗壯的藤蔓,向下急墜!
「跳崖?天真!」
影十三趕到崖邊,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跟著躍下,短刃直指陳安頭頂!
陡坡上怪石嶙峋,藤蔓縱橫。
陳安在下墜中拼命閃躲,利用藤蔓和凸起的岩石不斷改變方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次致命的刺擊,
但身上又被劃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
眼看就要墜到坡底,下方是一片亂石灘和更茂密的荊棘林。
陳安看準時機,鬆手,任由身體墜落。
同時將最後一點靈力灌注雙腿,在落地瞬間蜷身翻滾,卸去大部分衝擊力,但還是摔得七葷八素,眼前發黑。
影十三則輕盈落地,毫髮無損,幽藍短刃再次刺來,直取陳安心口!
避無可避!
陳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竟然不閃不避。
左手猛地將搶來的那個小包裹砸向影十三面門,右手寒鐵匕首則用盡全力,刺向影十三的小腹!
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影十三顯然沒料到重傷的陳安還敢如此搏命,下意識揮刃格擋匕首,同時側頭避讓包裹。
「嗤!」
匕首被短刃格開,但包裹卻在影十三臉側散開,裡面的東西嘩啦掉落。
幾塊乾糧,一個火摺子,還有……一張摺疊的獸皮紙,以及一個拇指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牌。
獸皮紙飄落,影十三的目光下意識被吸引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陳安拼著最後力氣,雙腳猛地蹬地,身體向後急退,
同時右手一揚,將一直捏在手心的一小塊臭菖蒲根莖狠狠捏碎,汁液混合著泥土,抹了自己一臉一身!
刺鼻惡臭瞬間爆發!
影十三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一衝,動作再次微微一滯。
而陳安已經退入身後茂密得幾乎無法通行的荊棘林中,身影瞬間被黑暗和尖刺吞沒。
「混蛋!」
影十三揮袖驅散臭味,再看時,已徹底失去了陳安的蹤跡。
荊棘林太密,貿然闖入不僅速度大減,還容易遭到暗算。
他看著地上散落的東西,撿起那張獸皮紙和黑色木牌。
獸皮紙似乎是半張地圖,畫著些奇怪的符號和路線,一時看不懂。
黑色木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扭曲的符文。
影十三眉頭緊鎖,又看了一眼荊棘林,眼中殺意不減,但多了幾分陰沉和疑慮。
這小子,不僅滑溜,身上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
那獸皮地圖和這木牌……
「爺,追丟了?」
兩名手下這時才氣喘吁吁地追到坡底。
「封鎖這片荊棘林外圍,一寸寸給我搜!他傷得很重,跑不遠!」
影十三收起獸皮紙和木牌,冷冷下令。
「另外,立刻傳訊回去,目標可能持有不明來歷的地圖和信物,需詳查。」
「是!」
荊棘林深處,陳安蜷縮在一個被野獸廢棄的狹小土洞裡,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如紙。
他拼命運轉龜息蘊靈訣和《五行蘊靈初解》,引導著體內那微弱的五行靈氣,艱難地對抗著後心處那股陰寒刺骨的寒魄勁,同時處理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劇痛。
但他還活著。
陳安摸向懷中,水囊還在,陶罐、玉簡、鐵牌也都在。
只是……
他腦海中閃過那張飄落的獸皮紙和那個黑色木牌。
那似乎是從小包裹里掉出來的?
自己搶到的,到底是什麼人的東西?
那些搜查者,不是普通的孫家護院。
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行事狠辣,更像影組織的行動隊。
自己這次,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了。
陳安咧了咧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他艱難地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又服下一顆珍藏的簡化版養元丹。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稍微驅散了一絲寒意。
陳安靠在冰冷潮濕的土壁上,閉上眼睛,全力療傷。
外面,追兵還在搜索。
但至少此刻,他還活著。
活著,就有機會。
當務之急,是撐過眼前這一關,然後……變得更強!
……
土洞狹窄,潮濕陰冷,瀰漫著陳腐的泥土和淡淡血腥味。
陳安蜷縮在洞底最深處,如同受傷的野獸舔舐傷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心處那股陰寒刺骨的劇痛。
寒魄勁如跗骨之蛆,在經脈和臟腑間肆虐。
身上其他傷口雖然止血,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和寒意陣陣襲來。
他咬緊牙關,全力運轉龜息蘊靈訣,將自身生機和氣息壓至最低,如同一截枯木。
同時,
陳安艱難地引導著體內那微弱的五行循環,試圖調動木屬性的生發之氣和水屬性的柔潤之力,去包裹、消磨那股陰寒勁力。
這過程緩慢而痛苦。
五行循環初成,力量薄弱,對抗寒魄勁如同小溪沖刷堅冰,收效甚微。
但他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用那微弱的靈氣循環,反覆衝擊、消磨。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流逝……
洞外偶爾傳來模糊的腳步聲、撥動荊棘的「沙沙」聲,以及壓低的人語,
那是影十三的手下在反覆搜索。
最近的一次,腳步聲就在土洞上方不過數尺處停留了片刻,陳安甚至能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
他屏住一切氣息,連思維都近乎停滯。
也許是荊棘林過於茂密難行,也許是陳安隱匿得足夠徹底,亦或是影十三判斷他傷勢過重必然遠遁,腳步聲最終遠去。
危險暫時解除,但傷勢不會自己好轉。
陳安知道,單靠自身調息和五行循環,想要驅除寒魄勁至少需要數月,而他等不起。
他必須藉助外力。
陳安顫抖著手,從陶罐中取出僅剩的一顆簡化版養元丹,猶豫了一下,又取出一小瓶之前在瀑布石室調製的簡易水潤膏。
養元丹藥性溫和滋養,或許能助長自身元氣對抗寒毒。
水潤膏雖不對症,但其中一些水性藥材或許能稍緩經脈被寒氣侵蝕之苦。
他將養元丹服下,又將水潤膏小心塗抹在胸口和後心周圍。
丹藥化開,帶來久違的暖意,而藥膏的清涼也略微中和了部分灼痛與寒意。
但這還不夠。
陳安想起藥王宗玉簡中,似乎記載過幾種應對陰寒類靈力創傷的丹方或偏方。
他強打精神,神識沉入玉簡,在浩如煙海的信息中艱難搜尋。
一個多時辰後,他找到了兩種可能有用的一階丹方:暖陽散和化寒丹。
前者主材是烈陽草、赤血參等陽性藥材,能驅散寒氣,但藥性霸道,對他目前脆弱的經脈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後者主材是溫靈花、茯苓芝等,藥性溫和,重在化解而非驅趕,更對症,但煉製難度稍高,且需要一種名為寒晶粉的輔材來中和藥性,引導寒氣散出。
而化寒丹,顯然更適合陳安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