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丹爐在床底下藏了三天,陳安愣是沒敢動。
不是怕別的,是怕動靜太大。
煉丹這活兒,哪怕是最低階的辟穀丹,也得用靈石催動火焰,一煉就是個把時辰。
火焰跳動,丹爐升溫,屋裡溫度都得高几度。同屋還有個雜役,雖然平時睡得死,但萬一醒了呢?
陳安琢磨了幾天,想了個法子。
去後山那個石室。
王二狗下山後,那地方就空著了。
陳安去過幾次,確認沒人再用。
石室隱蔽,又有水潭可以降溫,關鍵是離煉丹堂遠,有點動靜也不怕人聽見。
這天晚上,陳安等同屋的雜役打呼嚕了,才悄悄起身,把丹爐和準備好的藥材包好,溜出了門。
夜裡的山路不好走,陳安提著東西,深一腳淺一腳。
月光倒是亮,照得山石泛白。他走得很小心,時不時回頭看看,確認沒人跟著。
到石室時,已經過了子時。
陳安放下東西,先檢查了一遍。
丹爐完好,藥材齊全,五顆下品靈石也備好了。
他盤腿坐下,調勻呼吸,讓心跳慢下來。
他對自己說。
慢慢來。
點燃靈石,淡藍色的火焰在丹爐底部跳動。
陳安小心控制著火候,讓火焰均勻鋪開。
等丹爐溫熱了,投入第一種藥材……
一切順利。
藥材在爐里慢慢融化,藥香開始瀰漫。
陳安全神貫注,控制著火焰的每一分變化。
半個時辰後,到了最關鍵的火候轉換。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次就是這時候失敗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火焰控制得更加精細。
又過了一刻鐘。
爐里的藥糊徹底凝固,形成了八顆淡黃色的丹丸。
丹丸不大,表面還算光滑,在火焰映照下泛著微光。
成了?
陳安熄滅火焰,等丹爐冷卻,小心翼翼打開爐蓋。
八顆聚氣丹,靜靜地躺在爐底。
他拿起一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藥香純正,沒有焦味。又捏了捏,硬度適中。
真成了。
陳安握著一顆聚氣丹,手有點抖。
不是因為激動,而是累的。
全身緊繃了一個多時辰,肌肉都僵了。
但他臉上還是露出笑容。
他把丹藥裝進準備好的小瓷瓶,收拾好東西,滅了火,確認沒有留下痕跡,才離開石室。
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快亮了。
同屋的雜役還在打呼嚕,睡得死沉。
陳安悄悄躺下,腦子裡卻還在復盤剛才煉丹的過程。
火候控制可以再穩一點,藥材投放時機可以再准一點,下次說不定能煉出十顆。
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上工,陳安頂著兩個黑眼圈。
錢執事看見了,問:「沒睡好?」
「有點。」陳安說。
錢執事也沒多問,指了指角落裡一堆藥材:「今天把這些處理完,要切片,每片厚度要均勻。」
「是。」
陳安埋頭幹活。
手裡的刀起起落落,黃精被切成薄片,每片厚度幾乎一樣。
他動作機械,腦子裡卻還在想著煉丹的事。
「陳安!」
張旺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陳安抬頭,看見張旺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手裡提著個小布袋。
「你怎麼來了?」陳安放下刀。
「給你送點東西。」張旺走進來,把布袋放在桌上,「我老家捎來的臘肉,分你一塊。」
陳安打開布袋,裡面是一塊黑乎乎的臘肉,油汪汪的,看著就香。
「謝了。」
「客氣啥。」張旺搓搓手,「那個……陳安,有件事想跟你打聽打聽。」
「什麼事?」
張旺壓低聲音:「你在這兒幹活,知不知道……煉丹堂收不收外面的人煉的丹藥?」
陳安心頭一跳:「你想煉丹?」
「不是我!」
張旺趕緊擺手,
「是我一個遠房表弟,在別的宗門當雜役,學了點皮毛,能煉辟穀丹和止血散。他想煉點丹藥賣,換點靈石,但找不到門路。」
陳安沉默了一會兒:「煉丹堂一般不收外面的丹藥,怕來路不明。而且……你表弟煉的丹藥,品質怎麼樣?」
「他說還行,都是下品,能吃能用。」張旺嘆氣,「我也知道這事兒難。算了,當我沒問。」
陳安看著張旺失望的樣子,忽然說:「坊市有收丹藥的鋪子,雖然價格低點,但來者不拒,你可以讓你表弟去試試。」
「坊市?」張旺眼睛一亮,「哪家?」
「吳記雜貨。」陳安說,「那兒的掌柜姓吳,什麼都收。不過價格壓得低,要做好心理準備。」
「行!我這就寫信告訴他!」張旺高興了,拍拍陳安肩膀,「還是你懂得多!」
送走張旺,陳安繼續切片。
但他心裡卻多了個念頭。
如果自己煉的丹藥品質夠好,是不是也能拿到坊市去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他現在煉辟穀丹,一爐能出八顆下品。
按照坊市的價格,一顆下品辟穀丹能賣半顆碎靈,八顆就是四顆碎靈。
而成本呢?
藥材大概值兩顆碎靈,靈石消耗算一顆碎靈,淨賺一顆碎靈。
賺得不多,但積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這是個路子。
陳安決定,再練練手,等能穩定煉出十顆一爐,品質再好點,就去坊市試試。
接下來半個月,陳安每隔三天就去一次石室,每次都煉一爐辟穀丹。
成功率越來越高,從八顆到九顆,再到十顆。
品質也漸漸提升,從下品中的下品,到了普通下品。
但他沒急著去賣。
陳安想再煉煉止血散。
這玩意兒用量大,不愁賣。
止血散比辟穀丹還簡單。
陳安煉了兩次就掌握了訣竅,一爐能出二十包,每包能用兩三次。成本更低,利潤更高。
這天晚上,陳安在石室煉完一爐止血散,看著爐底那二十包淡紅色的藥粉,心裡踏實了不少。
現在,他有兩種丹藥能拿出手了。
回到住處時,同屋的雜役居然還沒睡,正坐在床上發呆。
「還沒睡?」陳安有些意外。
那雜役叫劉三,二十出頭,來了三年多,平時話不多,幹活還算踏實。
劉三抬頭看了陳安一眼,眼神有點怪:「陳安,你最近……是不是發財了?」
陳安心頭一緊:「什麼發財?」
「我聽說,你在廢渣里撿到好東西了。」劉三盯著他,「有人看見你去坊市,進了吳記雜貨。」
陳安沉默。
煉丹堂人多眼雜,果然瞞不住。
「就是撿了點零碎。」陳安說,「不值錢。」
「零碎也能換靈石吧?」
劉三語氣有點酸,
「錢執事讓你管廢渣,這活兒油水大啊。咱們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十幾顆靈石,你隨便撿撿就能多賺幾顆。」
陳安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
裡面是他今天剛煉的止血散,拿了兩包出來,遞給劉三:「這止血散你拿著,平時幹活磕了碰了能用。」
劉三愣了一下,接過藥包:「這……這你自己買的?」
「嗯。」陳安沒說實話,「坊市買的,便宜。咱們幹活容易受傷,備著點好。」
劉三臉色緩和了些:「謝了。」
「不客氣。」
陳安說,
「廢渣那活兒,看著油水大,其實又髒又累。你要是願意,我跟孫執事說說,讓你也來幫忙?」
劉三趕緊擺手:「別別別,我可幹不了那活兒。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兩人又聊了幾句,劉三躺下睡了。陳安也躺下,心裡卻不太平靜。
看來,以後得更小心了。
煉丹的事,絕對不能讓人知道。賣丹藥的事,也得從長計議。
不急。
他對自己說。
窗外傳來蟲鳴聲,一聲接一聲。
陳安閉上眼睛。
路還長,得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