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把鐵牌和冊子收好,快步離開坊市。
回到雜役院時,天已經黑了。
李鐵他們早回來了,正圍著火爐烤火。
「陳安!你可回來了!」
李鐵見他進來,興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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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今天看見什麼了?內門的一位師姐,騎著仙鶴從天上飛過去!
那仙鶴,好大!翅膀一張,得有咱們屋子那麼寬!」
張旺也難得興奮。
「我還看到有人在賣飛劍!雖然是最低階的,但能飛,要一百下品靈石呢!」
陳安笑笑,坐到火爐邊烤火,溫暖的火光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你呢?買到什麼了?」李鐵問。
「買了點丹藥和藥材。」陳安說,「還淘了本舊書。」
「舊書有啥用?」李鐵不解,「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閒著看看。」陳安說。
夜裡,等大家都睡了,陳安才拿出那本小冊子,在油燈下翻看。
裡面的符號確實古怪,像文字又像圖畫,他一個都不認識。
但翻到中間一頁時,他忽然愣住了。
這一頁畫著一個圖案,跟鐵牌背面的紋路……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跳加速,仔細對比。
雖然不完全一樣,但結構很像,像是同一種語言的不同表達。
周掌柜說得對,這冊子可能真有幫助。
但陳安不急著研究。
他把冊子和鐵牌收好,躺下睡覺。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慢慢來。
他在心裡說。
五百年都過去了,不差這幾年。
等實力夠了,等時機到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
陳安把鐵牌的事壓在了心底。
接下來的日子,他照常砍柴、採藥、打理菜園,晚上練功。
那本小冊子被他藏在床底,偶爾拿出來翻翻,但裡面的古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只能憑感覺記下幾個反覆出現的符號。
李鐵最近有些反常。
平時話最多的他,這幾天變得沉默寡言,幹活時也心不在焉。
陳安注意到,他好幾次盯著後山方向發呆。
這天砍柴時,陳安終於忍不住問:「李鐵,你最近怎麼了?」
李鐵回過神來,嘆了口氣:「陳安,你說……咱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什麼就這樣了?」
「當一輩子雜役啊!」
李鐵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你看,你在藥園待了三個月,回來還是砍柴。我去坊市看了那麼多次,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看著別人買賣寶貝。
咱們辛辛苦苦攢幾顆靈石,人家隨手一賞就是五六顆!」
陳安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李鐵咬了咬牙,「我想搏一把。」
陳安心頭一緊:「搏什麼?」
「我聽說,後山深處有個廢棄洞府,是幾十年前一個外門弟子留下的。」
李鐵壓低聲音,
「那弟子後來突破失敗死了,洞府就荒廢了。有人說裡面可能還有點東西……」
「你瘋了?」
陳安盯著他,
「後山深處有鐵背狼,而且廢棄洞府說不定有殘留的陣法禁制,你一個鍊氣一層,去送死嗎?」
「我知道危險。」
李鐵眼睛發紅,
「但我真的受夠了……陳安,咱們都二十多了!再過幾年,體力下降,連雜役都干不好!
到時候怎麼辦?下山回家種地?我不甘心!」
陳安看著李鐵激動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複雜情緒。
他理解李鐵的不甘。
誰願意一輩子當雜役?
但他更清楚,衝動往往是送命的開始。
「你想過沒有,」
陳安緩緩說,
「就算你找到了洞府,就算裡面真有好東西,你拿得出來嗎?一個鍊氣一層的雜役,突然拿出值錢的東西,別人會怎麼想?
會不會有人逼問你東西哪來的?會不會有人眼紅搶你的?」
李鐵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這麼遠。
「可是……」他聲音低了下去,「可是就這麼等著,什麼時候是個頭?」
「等實力夠了,機會自然來。」
陳安拍拍他肩膀,
「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煉,把基礎打牢。等到了鍊氣三層,進了外門,路就寬了。」
李鐵沒說話,但眼神里的火焰漸漸熄滅了。
那天晚上,陳安練功時有些心神不寧。
他想起李鐵的話,想起自己藏在床底的靈石丹藥,想起那塊牽扯因果的鐵牌。
是啊,誰不想改變命運?
他自己不也在偷偷努力嗎?
只是他選擇的路更穩,更慢……
第二天,李鐵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又開始有說有笑。
但陳安能感覺到,他眼底深處的那股不甘,並沒有消失。
又過了幾天,雜役院出了件事。
一個叫孫老五的老雜役,夜裡突發急病,沒撐到天亮就死了。
孫老五在雜役院幹了三十年,從青壯年到白髮蒼蒼,最後死在一張破木板床上。
劉管事讓人簡單辦了後事,把孫老五埋在雜役院後山。
葬禮很簡單,幾個老雜役抹了把眼淚,年輕雜役們默默看著。
那天晚上,雜役院裡氣氛沉重。
大家早早躺下,但沒人睡得著。
李鐵忽然開口:「孫老五……他來的時候,應該也跟咱們一樣年輕吧。」
沒人接話。
「三十年。」
李鐵聲音有些哽咽,
「當了三十年雜役,最後就這麼沒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黑暗中,有人嘆了口氣。
陳安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破洞。
月光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小塊光斑。
三十年。
如果按部就班,他可能也會是這樣。
在雜役院干到老,然後默默死去。
但他不想。
他要活得更久,走得更高。
不是為了風光,只是為了……不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第二天,李鐵又恢復了活力,幹活時甚至比平時更賣力。
但陳安注意到,他休息時會偷偷拿出一本小冊子看。
那是本《基礎吐納法》,雜役院人手一本,但大部分人都不當回事。
看來李鐵是聽進去了。
陳安心想。
接下來的日子,李鐵確實在努力。
他晚上開始練功,雖然資質平平,但勝在堅持。
一個月下來,他竟然隱隱摸到了鍊氣二層的門檻。
「陳安!我感覺快了!」
一天晚上,李鐵興奮地說,「丹田裡那股氣,比以前足了!」
「好事。」陳安點頭,「繼續練,別急。」
「我知道!」
李鐵搓著手,「等我到了鍊氣二層,明年說不定就能進外門!」
陳安笑了笑,沒說話。
他現在的修為,其實已經接近鍊氣三層了,但他依然壓著。
穩一點,再穩一點。
這天,陳安去後山採藥時,又經過了那個地熱點。
雪已經化了,黑色岩石露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仔細看了看。
岩石縫隙里的紅光還在,熱氣也還有。
陳安蹲下身,用柴刀小心地扒開周圍的泥土。扒了約莫半尺深,底下露出一小塊赤紅色的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通體赤紅,觸手溫熱。
陳安心頭狂跳。
這是地火晶,火屬性靈材,可以煉製火屬性法器,或者作為某些丹藥的輔材。
雖然只是最低階的,但這一小塊,至少值五顆下品靈石。
但他沒敢繼續挖。
地火晶通常成片出現,底下可能連著地火脈。
萬一挖塌了,或者引出什麼火屬性妖獸,麻煩就大了。
陳安把那塊地火晶摳出來,迅速把土填回去,踩實。
回到雜役院,他把地火晶藏好,心裡卻開始盤算。
地火晶對他用處不大,但可以換靈石。而且地火脈附近,可能還有其他火屬性靈材……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太危險!
他現在這點實力,還不夠看。
穩一點。
陳安對自己說。
晚上練功時,陳安服下最後一顆聚氣丹。
藥效化開,靈氣在經脈里奔涌。
他能感覺到,那道屏障已經很薄很薄,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突破到鍊氣三層。
但陳安還是壓住了。
再等等,等基礎更牢一些。
窗外,春風吹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陳安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日子還長。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