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數日的狂風像是要把北部灣的海水徹底掀翻過來，六級以上的涌浪卷著白沫子，把海面砸得一片狼藉。
唐龍縮在封閉的空間裡，隔著空間的屏障探查著外面翻湧的墨色浪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床板，眉頭緊鎖。
「也不知道這鬼天氣什麼時候能過去。唉，太無聊了。旺財，你把鞋給我放下。是不是這兩天給你好臉了。」
唐龍喊完旺財，旺財便老老實實把鞋叼回來放在了床邊，趴在一邊嗚嗚地叫著。
唐龍試過了，所有能調動的船隻都扛不住這鬼天氣。六米長的剛性小艇在浪尖上像片輕飄飄的落葉，稍大一點的浪頭拍過來，艇身就被狠狠拋起，再重重砸下，艇底的底板都被震得發響。
八米多的玻璃鋼漁船更慘，船舷好幾次被巨浪拍得發出沉悶的「哐當」聲，船身傾斜度幾乎要翻覆，嚇得他趕緊收了小艇躲回空間。
就連那艘經過加強改裝的大飛，也在洶湧的浪濤里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螺旋槳時不時露出水面空轉，船尾拖出的浪花碎成一片白沫，根本沒法穩定航行。
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只剩下那艘從豪森·道爾頓手中得來的豪華遊艇，還能在浪濤里勉強維持著航行姿態。
可即便是這艘最大的船，也依舊顛簸得厲害，船艙里的物品東倒西歪，固定的水杯晃出了水跡，連站在甲板上都要死死抓住扶手，更別說在上面做任何細微的操作了。
更讓唐龍忌憚的是，這片海域絕非安全地帶。香港警察局的案子還懸而未決，銀行金庫黃金失竊案的後續影響還在擴散，他清楚地知道，警方的主要精力雖然在這個案子上。
但豪森·道爾頓的案子警方也沒那麼快放下，畢竟豪森·道爾頓的爹也是個洋行的高管。
而且香港警方也已經在周邊海域發布了協查通報，每一艘可疑船隻，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在亞洲範圍內，更不能讓任何無關人員看到這艘有問題的遊艇。
好在北部灣的貨運航線本就不算繁忙，桂省的海港城市吞吐量有限，不像國際大港那般舟楫如織。
這幾日在空間探查著周圍的海面上，唐龍發現附近出現的船，大多是零星的桂省漁船和安南的傳統漁船，三三兩兩的白帆在浪濤里若隱若現，朝著各自的方向緩緩行駛。
偶爾也能看到幾艘小貨船，裹著厚厚的帆布，壓低了船身，小心翼翼地從風浪中穿行而過。
讓他稍感安心的是，這幾天看到的安南漁船，都是體型規整的正規漁船，船身刷著清晰的船號，漁網整齊地掛在船舷，沒有任何改裝武器的痕跡。
這些漁民世代靠海為生，只專注於捕撈，與那些藏著刀槍的武裝漁船截然不同。唐龍心裡清楚，若是真的遇到武裝漁船，他絕不會手軟——那些出動的武裝漁船針對的目標可都是自己人。
空間裡的日子倒不算難熬，就是單調了些。飲食上倒是意外的豐盛，雖然凍肉的種類有限，但空間周邊的海域裡，海鮮資源卻異常豐富。
他隨手就能撈到新鮮的鯛類、石斑魚，肉質細嫩緊實，帶著海水的清甜；梭子蟹和青蟹在淺灘的礁石縫裡隨處可見，清蒸或爆炒都極是鮮美；還有魷魚與章魚，北部灣的魷魚肉質肥厚，章魚觸手勁道十足，無論是鐵板烤制還是熬湯，都能鮮掉眉毛。幾日下來，唐龍的氣色好了不少，連身上的肌肉都更顯緊實。
除了吃，他用各種事情填滿了剩下的時間。攤開一張張詳細的南海海圖，唐龍對著標註的航線、暗礁、淺灘反覆研究，結合著搜集到的古代貿易史與沉船資料，在腦海里勾勒出一條條主要的航線，與現在的海圖進行對照。
又或是和旺財一起，在空間裡的健身區揮汗如雨，伏地挺身、深蹲、引體向上，日復一日地錘鍊著體魄；而每天的練槍環節，更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這一次，他改變了練槍的方向。從前練槍，他追求的是極致的準度。
但現在，他將目標調整為「絕對快，相對準」。尤其是在遭遇戰中，速度往往比精準更重要——慢一秒，可能就失去了先機，甚至丟了性命。他握著各種槍枝，快速出槍、瞄準、射擊，動作行雲流水，準度雖然比以前差了一些，但射速提高了不少。
日子就在這樣的休整與訓練中一天天過去，海面的風浪終於漸漸平息。涌浪不再如往日那般洶湧，海面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細碎的波紋輕輕蕩漾。
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貼近海平面，橘紅色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橙，再過片刻，就要徹底沉入海底。
唐龍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出去溜達一圈。這幾天在空間裡，他早已用探測手段把周邊海域掃了個遍，方圓幾十海里內，除了零星的海鳥和魚群，連一艘船的影子都沒有，安全得很。
而且這片海域的水深也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到二百米，就算小艇出了狀況，他也可以快速回到空間內。
他給小艇加滿了油，檢查了一遍船體和發動機，確認一切正常。念頭一動，身形與小艇一同消失在空間中，再次出現時，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平靜的海面上。
四周空蕩蕩的，連一隻船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幾隻海鳥展開翅膀，朝著大陸和島嶼的方向緩緩飛行，留下幾道淺淺的翅影。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橘紅色的光芒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熔金，美得驚心動魄。
唐龍啟動小艇，打開探測，視野上一片潔淨，只有成群的各種各樣的海底生物。
小艇以二十二節的速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波紋，像是在平靜的綢緞上隨意畫下的曲線。在海上不斷地畫著蛇形。
航行的過程格外枯燥，海里一根毛都沒看見。偶爾能看到幾隻海豚躍出水面，又迅速潛入海中，留下一串晶瑩的水花；也能看到斑斕的熱帶魚在淺水區游弋，卻始終不見任何沉船的蹤跡，連一塊像樣的人造物都找不到。
唐龍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四周，心裡漸漸泛起一絲失望——果然，終究是一無所獲。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漸漸下沉，最後一抹霞光貼在海面上，隨即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之下，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只有天邊殘留的一抹橘紅，還在昭示著白日的痕跡。
唐龍正打算停船熄火，返回空間，探測的視野上突然出現了兩個像船的東西，位置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暗礁後方。
他心中一動，立刻操控小艇朝著暗礁方向駛去。北部灣的暗礁星羅棋布，這片海域的暗礁大多隱藏在水下，只露出一點點黑色的輪廓，稍不注意就會觸礁。
小艇小心翼翼地繞過暗礁，來到沉船的上方，唐龍立刻關閉了引擎，仔細探查著下方的情況。
映入唐龍眼帘的是兩艘沉船的輪廓。唐龍微微挑眉，仔細分辨著，很快就發現這並不是兩艘獨立的沉船，而是一艘船斷成了兩截，殘骸散落在海底的沉積物中，中間隔著一段距離，看起來像是兩艘船。
船身完全被厚厚的海底沉積物覆蓋，只露出一部分輪廓，泥沙在海流的作用下輕輕晃動，像是給沉船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淤泥外衣。
唐龍細細地探查了一番，結果大失所望。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一艘滿載著瓷器、珠寶的古代貿易商船，或是藏有巨額寶藏的海盜船，可探測結果非常之不理想。
船上沒有任何的瓷器，也沒有大量的財寶，只有一些零散的物件——幾個粗陶製成的陶罐和陶碗，碗口邊緣有些破損，罐身還沾著厚厚的淤泥。
一點散碎的白銀，被海水腐蝕得發黑，蜷縮在沉積物中；還有兩粒金粒，個頭不大，表面沾著泥沙。
四枚黃銅質地的刀把，鏽跡斑斑，至於刀刃，早已在海水中腐蝕殆盡，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最顯眼的，是一門黃銅鑄造的炮，炮身覆蓋著厚厚的綠色銅鏽，炮口微微朝上，像是還在守護著這艘沉船。
沒有驚喜，只有一些看似普通的物件。唐龍嘆了口氣，操控著小艇靠近沉船上方，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東西一一收入空間之中。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遠處海面的微光，提醒著唐龍馬上海上就要全部黑了。
唐龍觀測了一下，周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念頭一動，直接連人帶船進入了空間。
回到空間，唐龍立刻打開了大燈，借著明亮的光線，他憑藉著剛剛探測時的記憶，拿出了厚厚的一疊資料，開始翻找對應的船型資料。很快，他就找到了與這艘沉船匹配的記載。
資料上寫著，這種船極細長，長寬比極大，是典型的東南亞海盜船，被稱為普羅船，也叫潘家賈。這種船最大的特點就是吃水極淺，憑藉著獨特的帆型搭配，再加上船槳的輔助動力，速度極快，非常適合在淺海、礁群中穿梭。
在歷史上，無數東南亞海盜正是駕駛著這種船，在北部灣和南海的航道上伏擊過往商船，搶奪貨物與財寶，是名副其實的「海上掠食者」。
看完船的資料，唐龍又轉身拿起撈上來的那些物件，逐一檢查起來。那點散碎的白銀，經過海水數百年的腐蝕，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澤，變得烏黑一片，他仔細稱量了一下，總重量大約也就不到兩公斤，價值微乎其微。
那兩粒金粒，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哪裡是什麼金粒，根本就是當時海盜的假牙！看來這艘船上的海盜，生前身份應該不算太差，至少還有財力打造金質的假牙。
銅炮和幾枚銅製刀把，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綠色銅鏽，那是海水與銅元素長期反應的產物，形成了一層堅固的銅鏽層，保護著內部的黃銅不再繼續腐蝕。
他將銅炮與資料上的圖片進行對比，確認這是一門標準的黃銅迴旋炮，是當時東南亞海盜船上的標配武器，射速快，操作靈活，非常適合近距離的接舷戰。
再看那幾個陶罐和陶碗，都是最普通的粗陶製品，胎質粗糙，沒有任何精美的紋飾，顯然是當時船上的日常用具，不值什麼錢。
綜合所有信息，唐龍幾乎可以確定，這確實是一艘海盜船。至於沉船的原因，他也做出了合理的推斷：要麼是這艘普羅船在航行中不慎撞上了暗礁，船身斷裂，最終沉入海底。
要麼是在與其他船隻的海戰中，被對方的炮擊斷了船身，最終沉沒在這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從此被遺忘在海底，直到今日才被他探測發現。
空間裡的燈光靜靜亮著，映照著桌上的那些粗陶、銅鏽斑斑的刀把和黃銅炮，還有那兩粒不起眼的金質假牙。
唐龍靠在椅背上，望著這些來自數百年前的物件，腦海里漸漸浮現出當年的場景：一艘普羅船在南海的航道上疾馳，海盜們握著彎刀，操控著黃銅迴旋炮，朝著過往的商船發起突襲，喊殺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
夜色漸深，北部灣的海面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遠處的海鳥偶爾發出一聲鳴叫。而在這片平靜的海面之下，那艘斷成兩截的海盜船殘骸，依舊靜靜躺在沉積物中，等待著下一次被人發現的時刻。
也不知道，下次被人發現時若沒有任何其他物品，會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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