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主廳內燈火通明,莫穗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三人圍坐在餐桌旁,從聖山的瑣事,聊到烈山部的未來,再到對日後的期許,絮絮叨叨,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夜色深沉,莫穗才笑著催促兩人回房歇息,叮囑他們養足精神,明日好啟程下山。
阿諾回到房間,安置好依舊睡得香甜的李磐業,便躺到床上,疲憊感瞬間席捲而來,沒多久便沉沉入眠。可迷迷糊糊之中,他眼前再次浮現出那道高大無比的巨漢身影——周身熟悉的氣息傳來,阿諾瞬間清醒過來,心中瞭然,是巫神教會的教主,再次入夢召見他。
阿諾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起身,對著巨漢恭敬行禮,語氣謙卑地說道:「參見教主大人!」
巨漢垂眸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這還是第一次,你這般有禮貌地對我行禮吧?先前兩次入夢,你可都是鋒芒畢露,半點禮數都未曾講究。」
阿諾微微垂眸,語氣誠懇地說道:「是在下先前太過莽撞,一時失了分寸,疏忽了禮數,還請教主大人恕罪。」
巨漢輕輕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全然沒了先前的威嚴與壓迫感:「此事錯不在你,我又怎會怪罪於你。說起來,倒是我行為失當,今日,本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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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巨漢,褪去了周身令人窒息的威壓,顯得樸實無華,周身縈繞著一股溫和的氣息,讓人莫名安心。阿諾萬萬沒有想到,堂堂巫神教會的教主,竟然會主動向自己一個小輩道歉,驚得他連忙說道:「不敢不敢!教主大人何出此言?您身為教主,身份尊崇,晚輩萬萬承受不起您的道歉。」
巨漢瞟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也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有你那龍鳳胎姐姐念在,她醒來之後,定然會告訴你,我先前在夢境中,對你做了些什麼吧?」
阿諾聞言,心中一凜,知曉此事無法隱瞞,便坦然承認道:「回教主大人,念姐姐的確和我說過,先前入夢之時,您的念力,的確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我,干擾了我的心神。」
巨漢坦然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不錯。先前為了聽到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看清你心底的執念與決心,我暗中對你施加了不少念力影響,打亂了你的心神,讓你更容易敞露心聲。此事,是我行事欠妥,今日,特意向你致歉。」
阿諾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他微微抬眼,皺著眉頭,輕聲問道:「教主大人,那您,是否得到了您想知道的答案?還有,上次我向您提議,暫緩兵主試煉、給我兩年時間證明自己,您可有決斷了?」
巨漢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我的確得到了我想要知道的一切。這一次再見你,你比上次沉穩了不少,也堅強了不少——哪怕面對我的威壓,哪怕知曉前路艱難,你也從未想過放棄,與上次那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阿諾坦然說道:「上次入夢,是我猝不及防之下,被您的威壓與話語打擊到,一時亂了心神。萬幸,有念姐姐、母親,還有部族的同伴們開導與鼓勵,我才能重新振作起來,堅定自己的決心。既然我已然重拾信心,便絕不會再輕易更改,無論前路多艱難,我都會堅持到底。」
巨漢眼中的讚許更甚,大聲稱讚道:「好!好一個意志堅定、不忘初心!阿諾,你的確是個有勇有謀、能擔大任的合格統帥,看來,無論多大的困難,都沒法將你擊倒。」
阿諾微微躬身,語氣謙卑地說道:「教主大人繆贊了。我所求的,不過是盡一個兒子的本分,為父報仇;盡一個巫族人的本分,帶領巫族擺脫炎族的壓迫,重獲新生罷了,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巨漢重重一點頭,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好一個巫族人的本分!先前你說的,如今巫族各部人心渙散、各懷鬼胎的情況,我已經通過大祭司,仔細了解了個大概。不得不承認,實際情況,與你所說的大差不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看來,是我們這些留在聖山上的人,先前想的太過簡單,考慮得不夠周全,一味執著於傳統,險些釀成大禍,耽誤了巫族的未來。你上次提出的提議,我已然向巫神請示過了,也得到了巫神的啟示,你想知道結果嗎?」
阿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目光堅定地看著巨漢,一字一句地說道:「阿諾洗耳恭聽,願聞教主大人示下!」
巨漢神色愈發鄭重,語氣堅定地宣布道:「在巫神的啟示下,本座決定,將兵主試煉延後兩年。同時,本座會修改試煉規則,將你所強調的統帥能力與謀慮之能,正式加入到試煉內容之中。」
「所有兵主候選者,都會被要求返回各自原本的部族,進行統治考驗——以兩年為期,在這兩年內,候選者需整頓部族、凝聚人心、壯大實力,兩年後,所有候選者齊聚聖山,統一評選出最終的入圍人員,再進行最後的終極試煉。」
說到這裡,巨漢目光灼灼地看著阿諾,語氣帶著幾分期許:「阿諾,你也獲得了這場試煉的資格。接下來的兩年,便是你的機會,你有兩年的時間,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證明你配得上兵主這個稱謂,證明你有能力,帶領巫族,走出困境!」
巨漢的話語,如同一枚巨石,投入阿諾平靜的心湖,激起了滔天駭浪,讓他久久無法平靜。阿諾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萬萬沒有想到,教主竟然真的因為自己的諫言,改變了巫族籌劃多年的試煉規則。
他清楚,巫神教會長期培養的候選者,向來著重修煉念力與武藝,幾乎沒有多少實際的部族統治經驗。如今修改規則,加入統帥與謀慮的考驗,幾乎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無疑是變相地給了他最大的支持,也讓他後續所有的規劃,都有了實現的可能。
先前,他早已做好了被教主拒絕、只能獨自帶領烈山部單幹的準備,卻從未想過,幸福會來得這般突然。即便他此刻身處夢境之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教主的決定,是千真萬確、不容置疑的。
阿諾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再次對著巨漢深深躬身,語氣堅定而激動地說道:「多謝教主大人的栽培與信任!阿諾定不辱使命,定然會好好把握這兩年的時間,全力以赴,絕不會讓教主大人失望,也絕不會讓巫神失望!」
看著阿諾喜形於色的模樣,巨漢撇了撇嘴,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卻並無真的怒意:「阿諾,你先別得意得太早。教會培養的候選者,也絕非碌碌無為之輩——雖說他們的統治經驗,或許不如你,但你別忘了,他們的念力修為,遠遠不是你能比擬的。憑藉著強大的念力,他們未必不能在兩年內,做出一番成績,未必會比你差多少。你若是掉以輕心,到時候技不如人,可就只能空歡喜一場了。」
阿諾連忙再次躬身,語氣恭敬地說道:「多謝教主大人提醒與關心,阿諾謹遵教誨,定然不會掉以輕心,會全力以赴,做好每一件事。」
阿諾表面上收斂了心中的狂喜,神色恭敬,可心底,卻並未將教主的警告太過放在心上——他深知,治理部族、凝聚人心,絕非僅憑個人武勇與念力便能做到。更何況,他並非孤軍奮戰,身邊有念姐姐輔佐,有李磐業相助,還有那位聰明絕頂的夫子指點,這般陣容,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在兩年後的試煉中,拔得頭籌。
巨漢何等通透,即便不用細看,也能猜到阿諾心中的想法。他心中不爽,又輕輕哼了一聲,卻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對阿諾這一段時間取得的成果,心中有數,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巫族小輩,都未必能做到這般地步。他方才的警告,也不過是口頭上敲打一番,免得阿諾太過驕傲自滿,壞了大事,實則,他心中早已認定,阿諾定然能在統治考驗中,脫穎而出。
見諸事已然說清,再無其他要事,巨漢大手一揮,語氣平淡地說道:「今日就到這裡吧。兩年後,本座期待你交出的答卷,也期待你能真正成長起來,扛起巫族的未來。」
說完,巨漢便轉身,打算退出阿諾的夢境。阿諾見狀,連忙出聲喊道:「教主大人,請留步!」
巨漢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何事?」
阿諾連忙問道:「教主大人,未來若是遇到要緊之事,關乎烈山部,甚至關乎巫族安危的大事,阿諾該如何聯繫您?」
巨漢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你聯繫不到我。若是真有絕對重要、刻不容緩之事,你可以去找大祭司,她有辦法能夠通知到我。」
阿諾心中一動,隱約察覺到,這般繁瑣的聯繫方法,其中定然另有隱情——教主身為巫神教會的最高統治者,活了數百年,必然藏著不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可看著巨漢不願多言的模樣,阿諾也不便再多追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是教主這般身份尊崇之人。
阿諾再次對著巨漢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多謝教主大人告知,阿諾謹記在心。恭送教主大人!」
巨漢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晚安」,轉身便化作一道虛影,漸漸消散在阿諾的夢境之中,無影無蹤。
阿諾站在原地,心中的狂喜依舊難以平息。他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兩年,只要兩年時間,他一定會證明自己,奪得兵主之位,帶領巫族擺脫壓迫,為父報仇,不負教主的信任,不負念姐姐的支持,更不負所有巫族子民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