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又會仙蹤
天之佛的靈識如潮水般退去,招提僧也隨之告辭。
臨行前,那位黑色袈裟的佛者只說了一句「施主保重」,便轉身沒入蒼茫暮色。
寧長生立在城頭,望著那道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天之厲————」
寧長生口中喃喃念著這三個字。
先天五太,聚集四種已有勉強,第五種遲遲不得其法。
作為本源的五太之氣,欠缺其一,便是連天佛原鄉這樣的佛門聖地亦難言十足的把握o
天之厲,究竟是怎樣的人物?竟要佛門聖地傾力而為,乃至於聚齊了先天四太之氣,甚至都不敢言必勝。
為什麼?難道這世上真有所謂的「天命」?
可若是真有天命,蒼生黎庶生活何至於如此艱難,何至於妖魔猖獗,人族淪作屠宰。
寧長生搖了搖頭,將這些翻湧的思緒暫且壓下。
厲族勢大,元種八厲雖已去其二,余者六人仍不可小覷。
地之厲,天之佛特意點出的那個名字—一修為在八厲之中僅次於天之厲,必然是個難纏的對手。
可那又如何?
師父的仇,百姓的血,那些年厲族屠戮村莊、肆意妄為的帳,總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守拙,守拙!」
身後,腳步聲急促響起,伴隨著那道熟悉的大嗓門。
寧長生轉過身,便見慈海大步流星地走來,僧人灰袍上還沾著演武場上未乾的汗漬,虎目炯炯,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滿是興奮之色。
「你看看誰來了!」
慈海側身一讓,一道身影自他身後緩步走出。
黑袍拂塵,仙風道骨。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依舊是那淡淡的、高深莫測的微笑。
數年不見,仙蹤無名眉宇間的出塵之氣更濃了幾分,仿佛這亂世烽火於他不過是遠山雲霧,看得見,卻沾不濕衣襟。
「仙蹤。」寧長生一怔,隨即面上浮起真切的喜色,「你來了。」
自當年一別,兩人便再未與仙蹤無名相見。
只隔三差五便有書信傳來,伴隨而至的是彼時震旦軍最需要的物資糧食、藥材、
兵刃、布匹。
有時寧長生也會想,若無仙蹤無名這些年暗中的資助,震旦軍未必能走得如此順遂。
更別提玉衡皇都舊址,本就是仙蹤點名指點。
這些年,寧長生與慈海每每提及,都不免感慨。
「好友數載不見,已是今非昔比。」仙蹤無名拂塵輕甩,目光掃過城下那片漸漸恢復生機的街市,眼中浮起幾分欣慰,「震旦軍之名,仙蹤在武林行走之時亦多有耳聞,保境安民,庇護一方」
他頓了頓,看向寧長生,微微頷首,「守拙兄,你做得很好。」
「仙蹤客氣了。」寧長生抱拳一禮,「若無仙蹤當年指點與暗中資助,震旦軍絕無今日。」
「些許物資,不值一提。」仙蹤無名擺了擺手,「倒是兩位,數年不見,可還安好?」
「好!好得很!」慈海一巴掌拍在寧長生肩上,那力道震得他身子一晃,「你是沒見著,前些日子厲族那三厲找上門來,守拙老弟一人一戟,斬其二、傷其一,打得那叫一個痛快!」
「哦?」仙蹤無名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寧長生面上,「此事我在武林中也有所聽聞,也正是因此憂心,恰逢私事暫告段落,特來探視。」
說著,慈海伸手,一手拉住一邊一個,徑直就大踏步的往城內行去。
很快,餐食上來,幾人一邊吃著,便提及了之前厲族進犯之事。
「元種八厲,火之厲、山之厲雙雙授首————」仙蹤無名喃喃念著,拂塵輕搖,「好友如今修為造詣,已然是今非昔比了。」
「尚需磨鍊。」寧長生謙遜搖頭笑著說道。
「守拙,我聽聞佛門前來,所為何事?」慈海問道。
聽聞此事,仙蹤無名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露出了探尋的神色。
「是先前贈與我毗天五兵的大師,也是天佛原鄉之內的修者,此回來訪,關乎厲族,詳情如此————」
面前二者,俱是自己的好友,寧長生也並未隱瞞什麼,便將招提僧來訪,天之佛請託,天佛原鄉即將針對厲族展開動作之事盡數告知於兩人。
說到先天五太時,仙蹤無名手中的拂塵微微一頓。
「五種先天元氣,齊聚方可誅殺天之厲————」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天之厲,竟恐怖如斯?連天佛原鄉也無必勝把握,尚需外力襄助?」
「正是因此。」寧長生點頭,「天佛原鄉請我出手,截殺元種八厲其餘人等,防止他們干擾戰局。」
「這是好事啊!」慈海一拍大腿,虎目放光,「厲族勢大,若佛門真能誅殺天之厲,余者便不足為懼,震旦軍正可趁勢出兵,一舉掃平厲族餘孽!」
「大師莫急。」仙蹤無名搖了搖頭,那張清俊的面容上浮起幾分思慮之色,「佛門雖強,天之厲亦非易與之輩,若天佛原鄉傾力而為,勝負尚在五五之間;若震旦軍大舉出兵,正面與元種八厲對壘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寧長生面上。
「只怕反落危境。」
「仙蹤的意思是————」寧長生探問道。
「元種八厲雖已去其二,尚有六人在世。」仙蹤無名說道,「天之厲自有佛門應對,地之厲修為在八厲之中僅次於天之厲,絕非尋常軍陣可敵,若震旦軍傾巢而出,正面遭遇
元種八厲,傷亡必重。」
「那依仙蹤之見?」寧長生問道。
「兵貴精不貴多。」仙蹤無名拂塵一甩,「不如就由我們三人出手,在大戰之時,潛入厲族腹地,截殺元種八厲余者,使其無法干涉正面戰場,以三對五,雖不能勝,亦可拖延,待天之厲伏誅,佛門騰出手來,再一舉掃平厲族,如此,可保震旦軍元氣不失,亦不負佛門所託。」
「這,自然極好,但好友如今甫相會,便拖入麻煩當中,實在是————」
厲族善戰,震旦軍士卒若是真被捲入大戰之中,莫說廝殺,單單是幾人交鋒的餘威都能夠被掃死一大片。
仙蹤無名的提議對于震旦軍自然而然是有極大地好處。
仙蹤無名實力如何,寧長生並未親眼見識,但觀對方身上氣息,也能看得出修為不弱,如此強援願意加入自然是好事,但————
「仙蹤。」慈海的聲音也比方才沉了幾分,「你甫才回返,便要隨我等赴險「大師此言差矣。」仙蹤無名截斷慈海的話,唇邊浮起一絲笑意,「仙蹤私事了結,恰逢與兩位好友相遇,便撞上此事,焉知不是一種天意?」
「厲族為非作歹,如今合該天誅啊。」
「那好,等我們此戰結束,再來個不醉不歸。」慈海痛飲了一口杯中的酒水之後,聲音也不再陰沉,反而多出了幾分感慨:「你們說,這一仗打完,厲族若真能被連根拔起」
「這世道,會不會好一些?」
寧長生沒有回答。
會不會好一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路,總要有人去走。
「會的。」仙蹤無名的聲音忽然響起,「哪怕一時不能,一步一步走下去,總會好的。」
慈海轉頭看他,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笑意。「仙蹤,你這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