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機場送行
2026年4月5日，凌晨四點。
里昂的皮卡停在李紅旗家樓下。
路燈還亮著，街上沒有人，只有風把垃圾吹得在路面上亂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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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按了門鈴。
門幾乎立刻就開了。
李紅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頭髮梳得很整齊，鬍子也修過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但他眼角的皺紋似乎顯得更深————很可能是一夜沒睡。
「里昂，來了。」他聲音比平時輕一點。「進來幫忙搬一下行李。」
嚴曉潔站在客廳中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圍著一條淺色的絲巾。
腳邊放著兩個大行李箱，旁邊還有一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裝滿了東西。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像在找什麼丟了的東西，其實什麼都沒丟，就是捨不得。
「曉潔，別轉了。」李紅旗安慰，「該帶的東西都帶了。」
嚴曉潔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頭去翻那個帆布袋子。
里昂拎起兩個行李箱，很沉。
李紅旗跟在後面，手裡提著那個帆布袋。
走到門口，兩人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客廳空了，沙發、茶几、電視櫃都賣了，只剩牆上幾幅字畫還沒摘。
那幅他最喜歡的「寧靜致遠」還掛在那裡，紙已經微微發黃，邊角捲起來。
李紅旗看了幾秒，轉身出去。
里昂把行李箱放進皮卡後斗，用繩子固定好。
李紅旗鎖門，試了兩次，又拉了一下，確認鎖好了。
他把鑰匙遞給里昂。「這把銅鑰匙是大門的。這把小鑰匙是信箱的。這把鐵鑰匙是後院儲物間的。」
三把鑰匙串在一起，用一根舊繩子繫著。
里昂接過來，放進口袋。
「里昂，麻煩你了。有空過來看一眼就行。別讓流浪漢住進去。」李紅旗頓了頓，「有信件幫我收著，重要的通知給我發電子郵件。」
里昂回應。「放心。」
李紅旗點點頭，拉開車門，扶著嚴曉潔上了后座。
嚴曉潔坐進去，手裡還攥著那個帆布袋的帶子。
李紅旗坐她旁邊，關上車門。
里昂發動引擎，皮卡駛出那條街，往機場開去。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李紅旗家的輪廓越來越遠，最後拐過一個彎，什麼也看不見了。
李紅旗突然開口，「里昂，如果————如果我們不回來了，房子裡的東西，你看著處理「」
。
里昂從後視鏡看他。
李紅旗沒解釋「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只是把臉轉向窗外。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掠過他的臉。
皮卡駛上高速公路，往機場方向開。
天還沒亮，公路上的車輛很少。
嚴曉潔坐后座，靠著行李箱，閉著眼睛。
沉默了片刻。
李紅旗繼續聊天。「里昂，我跟你說幾句，你別嫌我囉嗦。」
「不會。」
李紅旗靠在座椅上，目光還是看著窗外。
「我來美國三十五年。剛來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好。馬路寬，超市大，東西便宜，人人都有車有房。寫信回去跟家裡說，美國太好了，華國完全沒法比。」
他停了一下。「現在想想，那時候年輕，看什麼都有些偏執，沒往深處想。」
里昂沒接話。
「美國這個國家，從運營基礎看，就是個生意場。什麼都是生意。政治是生意，教育是生意，醫療是生意，連打仗都是生意。」
李紅旗的語氣很平靜，不像抱怨，更像是在整理一些想了很久的東西。「美國這次打波斯，你以為是為了什麼？民主？自由？」
他搖了搖頭。「為了石油。為了美國股市。為了化債。這同樣是一筆大生意。」
里昂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說這些，可能是因為我就要離開美國，不用再擔心美國所謂的政治正確。」
李紅旗看著里昂。「我是想提醒你，你和你爸在ICE工作，這個部門的命運，跟唐普總統綁得太緊了。唐普在，ICE有錢，有人，有權力。唐普不在呢？」
里昂默默當個聽眾。
「今年十月中期選舉。如果唐普輸了，ICE的日子不會好過。」
李紅旗的語氣很認真，「你和你爸，平時多攢點錢。別像大多數美國人那樣，掙多少花多少，到月底帳戶里剩不了幾百塊。真要有什麼事，手裡有錢，不慌。」
里昂想了想。「你覺得唐普會輸？」
李紅旗搖頭。「我不知道。但不管誰贏，你手裡多一些錢，總沒錯。」
里昂轉移了話題，「李教授，去華國的機票多少錢？」
「單程。兩個人。五千美元。」
里昂心中計算。
五千塊，夠湯姆那個公寓三個月的房租。
美國人大多數人，拿不出這筆錢。
不是賺不到，而是是不知不覺中全部花掉了。
「里昂，等到十月份。」李紅旗建議，「中期選舉結果出來，唐普贏了，你再考慮花大錢進行消費。現在，先都攢著。」
里昂點頭。「好的，謝謝。」
后座傳來嚴曉潔的聲音。「你又說這些。人家年輕人，總聽你嘮叨這些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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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睜眼，但語氣里沒有責怪的意思。
李紅旗笑了一下。「不說了。反正你記住就行。」
里昂點頭。「記住了。」
機場到了。里昂把車停好，從後箱拎出行李箱。
李紅旗接過一個，嚴曉潔接過那個小的。
三個人走進機場出發大廳。
大廳里人不算多，凌晨五點多，大多是趕早班機的。
值機櫃檯前排著幾條隊，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刷手機。
里昂正要幫他們找值機櫃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從人群里走出來。
一米八八的個頭兒，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工裝褲，運動鞋。
濃眉大眼，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幾歲。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李紅旗。「李老師！」
李紅旗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曹明。你怎麼來了？」
「送您啊。」曹明鬆開手，轉向嚴曉潔，「師母，您今天可真精神。」
嚴曉潔笑了。「你這孩子，嘴還是這麼甜。」
曹明又轉向里昂，打量了一眼，伸出手。「曹明。李老師的學生。」
里昂握了一下。「里昂。」
曹明的手很有力。「我聽老師提過你。說你中文進步特別快，漢字寫得比一些華國人都好。」
里昂看了李紅旗一眼。
李紅旗笑了笑，沒說話。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