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夜色漸濃。
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亥時。
此時夜色已深,伏龍縣的百姓已經進入睡眠中。
天地如墨,月色反常地昏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模糊,就像是被一層薄紗蒙上,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真切。
而且,今晚的伏龍縣也是格外的靜謐,沒有犬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整座縣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機一般,只剩下死寂。
月光下。
李虎剛死不久的家中。
李虎自幼孤苦,無父無母。
後來混跡幫派,沒有成家,也無親戚子嗣。
所以,偌大的院子裡,此時一片幽靜。
在月色里,這間李虎死去的廂房裡,死寂得如同深山老林里幽深恐怖的深潭。
只消多看一眼,便覺得寒氣撲面,冷得骨髓發顫。
夜色更濃了,雲層壓得極低。
屋子裡一直寂靜無聲。
似死水一般,連一絲漣漪也無。
突然!
一聲細微的聲響,從空無一人的廂房裡鑽了出來。
似蟲豸爬行,又似布料摩擦,細若遊絲,似有若無。
隨後,
『嘎吱』
原本緊閉的木門,不知被什麼東西牽動,緩緩向內打開。
木門老化,又年久未修。
打開的聲音,就像是老人臨死前的哀嚎,嘶啞、乾澀。
屋門被慢慢打開,露出後面黑漆漆的屋子,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湧出來,一切光芒都被吞噬。
門後空蕩蕩的,只有一灘未乾的水漬。
似乎真的只是門沒關緊,被夜裡的風吹開似的...
門後,黑暗,平靜,幽深,死寂。
整個院子都是一片死靜。
白天李虎趟過的地方,在月華下,平添了幾分陰冷。
廂房內滿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嘎吱,
這是趙高居住的宅院。
好像是沒有落好門閂,宅院大門被夜風帶動,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露出其後空無一人的黑暗。
......
夜半時分,萬物俱寂。
熟睡中的趙高似乎聽到什麼動靜,耳尖微微抽動,旋即慢慢睜開眼。
正值深夜,屋內黑漆漆的。
唯有幾縷淺淺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屋內,讓人勉強視物。
趙高人剛醒來,腦袋還是一片混沌,醒了但又沒完全醒。
過了幾息,冷風從鼻腔灌入,肺部充滿冷氣,人這才完全醒來。
趙高吐出一口涼氣,感到身體暖和了些。
他目光落在被推開的木窗上,有些疑惑。
他記得自己休憩之前將窗戶關緊!
難道是他記錯了?!
這窗戶打開,夜裡的冷風都灌了進來,饒是趙高這等二境武夫,也有些不適。
按理說,入境武夫,氣血遠超常人,些許寒暑,不足掛齒。
但,今晚的風冷得有些異常,饒是他這種氣血渾厚的二境武夫,也不免覺得有些冰涼。
窗台處,朦朧的月光灑落進來,投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光斑,張牙舞爪。
趙高起身來到窗戶旁查看,發現原本拴好的院子大門,深夜時分竟然開著。
趙高面露驚疑:難道我沒有把門閂把上?!
吱呀,
他輕手輕腳推開臥房木門,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孤零零地貼在地上。
幾步來到院子,向門外昏暗深處瞅了一眼。
夜深人靜,巷子裡沒有一絲燈火,就像死去了一般。
俯身查看,發現門閂完好無損,沒有撬動的痕跡。
趙高臉上的疑惑更深了,思索片刻,心中沒有頭緒,就重新將院門關上,向屋內走去。
下意識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只覺得有些異樣,旋即沒有多想,繼續邁步回屋。
回到臥房,趙高關好門窗。
夜色寂寥。
整個院子再次恢復寂靜。
時間。
一點點流逝。
半晌,屋子裡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好像趙高真的回屋繼續休憩了。
只有,一絲燭火透過窗戶,隱隱約約閃爍,好似下一刻就要被無孔不入的夜風吹滅。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中,房門外倏地傳來窸窣的動靜。
『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
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擠壓碾碎的聲音,清晰地穿透木門,鑽進趙高耳里。
然而,朦朧月光之下,院中沒有任何影子,聲音就這樣憑空在黑暗裡響起。
一遍又一遍,不曾停下。
下一刻,一隻慘白慘白的人腳,正緩緩地順著不過宣紙厚的門縫鑽進來。
即使將縮骨功練到極致也做不到的事,這隻人腳竟然做到了。
他居然真的順著門縫鑽進屋內,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人腳鑽進的那一剎,屋內的燭火猛地抖動,眼看著就要熄滅。
與此同時,異響也隨之消失。
好在燭火只是恍惚片刻,便勉強穩住,只是變得更加微弱。
那種令人牙酸的異響再一次響起。
這次是一隻人手,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從門縫擠了進來。
接著,是另一隻手。
而後,兩隻蒼白的人手,死死按住門框兩側,指尖扣進木縫裡,發出『咯吱』聲。
緊接著,一道黑影以極其詭異的扭曲姿勢,竟順著狹窄的門縫,一點點擠了進來。
身體扁平的像一張紙,四肢扭曲纏繞,全身沒有一絲血色。
此時,房間內溫度驟降,如同來到寒冰煉獄,變得陰冷起來。
燭火光暈下,終於看清了黑影的模樣。
面容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嘴角掛著瘮人的笑意。
那是一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睛、嘴角僵硬得像是畫上去的。
再配上那張像是在水裡泡了許久、發白的面容,涼意直刺人尾椎骨。
仔細一看,這黑影不就是壽材店賣的紙紮人嗎?!
這,很不武道!
當這個面色慘白的紙紮人硬生生以扁平姿勢擠進屋內的時候。
視線昏暗的屋內,一名男子拄著一柄帶鞘長刀,四平八穩地坐在床榻之上,正目光如炬地看著這一切。
趙高看向紙紮人,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大半夜的,一個掛著詭異笑容,臉色慘白的紙紮人,以常人不能及的方式,擠進屋子。
這畫面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放在前世,可會吸引不少獵奇的人們。
「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早上李虎的死是你作的祟?」
黑暗裡,沉寂片刻的趙高,率先打破平靜。
他對這個紙紮人十分感興趣,這般類似紙紮術的手段,他可從來沒見過。
雖然頭一次見,感覺有些不寒而慄,但更多的是興奮。
這玩意兒,砍起來一定很過癮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紙紮人臉上的詭異笑容驟然凝固。
隨即,雙眼亮起兩點幽綠,化作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床榻上的趙高撲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