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林柚的驚訝絲毫不亞於蘇明，黑框眼鏡下的杏目瞪得老大。
「【哥布林領主】，居然是我的鄰居？」
四下觀察了一會兒，蘇明問道。
「他住在幾樓？」
「唔……」
林柚眯起眼，仔細感知「光點」的位置，接著指向這棟居民樓的下方。
「在地下室。」
末世前，Z城的大部分住宅，都已經取消了地下住房的設計。
但林柚家所在的居民樓，屬於那種很老的小區。
為節省房租，一些租客就會選擇住在小區的地下室。
「跟上我。」
三人跟在蘇明身後，從消防通道走到了居民樓的負一層。
一股陳腐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其中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蘇明遞給蕭緣一個眼神，讓好友保護好林柚兩人。
而後，他走到這間地下室的門口，輕輕一掌推出。
砰！
堅固的鐵門像是紙板般被輕易推開，房間裡頓時響起一聲慌亂的叫聲。
「咕嘎——！」
緊接著，一道壯碩的身影，像攻城車一樣轟然撞了過來。
其勢頭，竟能與【國道大運】一較高下。
不過，蘇明早就過了會被大運一頭創死的階段。
他只是抬起手，浩瀚似海的靈能悄然流動，輕飄飄的止住了對方衝鋒的勢頭，並且一掌把它打暈了過去。
唯有那地面上犁出的一道溝壑，證明這次撞擊的兇殘程度。
「送葬人先生，也強得太過分了吧？」
林柚吸了口涼氣，小聲驚嘆道。
江白也是一副相同的表情。
但很快她意識到，這是個抱緊大腿的好機會啊！
只有蕭緣神色淡然，微笑道：「吾友，不差！」
蘇明沒在意三人的反應，轉頭看向倒在地上的哥布林領主。
青灰色的表皮，突出的獠牙，濃烈的體臭——完全符合對【哥布林】的刻板印象。
只是，和其他哥布林嘍囉不同的是。
這頭哥布林的體型極為健碩，目測身高至少兩米五，肌肉隆起，青筋如蛇一般盤繞。
相比之下。
這間地下室的房間，顯得如此逼仄狹窄。
它甚至必須佝僂著身子，才能在地下室內正常行走。
蘇明很難理解，這頭哥布林領主為什麼要住在這裡，不嫌擠得慌嗎？
他餘光一瞥，便發現，小小的地下室中，竟是擺著許多立牌、手辦、玩偶。
地下室的其他地方都髒兮兮的，遍布灰塵。
唯有這些周邊產物，仍然光潔如初，明顯在被人悉心保養。
不過，其上的人物，蘇明就認不出來了。
「咦？這不是『沸騰時代』的立牌嗎？」
宅女林柚是這方面的專家，很快驚奇道。
「這一套周邊的價格可不便宜，之前想買都買不到呢。」
「哇，還有絕版人物！」
蘇明挑了挑眉：「沸騰時代？」
林柚自覺解釋道。
「那是末世前的一個虛擬女團，團員共有五人，不過後來因為一些變故，只剩下三個人了。」
「我記得，她們之前還火出圈過一段時間。」
聽林柚這麼一提，蘇明還真從記憶的角落找到了些零碎的信息。
「是不是前幾年那個鼠鼠文學？」
「沒錯沒錯。」
兩人說話的工夫，哥布林領主已經緩緩醒了過來。
注意到蘇明的眼神，它的第一反應不是攻擊，而是拼了命的撲向那堆周邊。
「咕嘎啊！」
哥布林領主將它們護在身後，像是護崽的老母雞，朝著蘇明等人發出低沉的吼叫。
蘇明看到，它的雙眼裡帶著人性化的不安和恐慌。
這說明，正如他料想的那樣，哥布林領主確實具備不低的智力水平。
蘇明看了眼江白，示意她來充當翻譯，開口道。
「你就是群里的【哥布林領主】？」
「放輕鬆，我是【送葬人】，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聽到這話，它非但沒有放鬆下來，反而戰慄得更厲害了。
「咕哈！嘎啊……」
江白猶豫了一下，翻譯道：「它說，它不信你，你的身上，纏繞著無數哥布林的怨魂。」
「它還問……你，到底殺死過多少哥布林？」
「哦？」
蘇明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它真這麼說了？」
「是、是的。」
——你會記得自己吃過多少碗飯嗎？
蘇明完全可以如此作答。
不過，在這一次重生中，他其實還沒有親手殺死一隻哥布林。
這也是蘇明對【哥布林領主】產生興趣的原因。
它怎麼會看到那些不屬於這次重生的怨魂？
壓下心中的好奇，蘇明繼續道：「假如我真有惡意的話，你現在已經死了。」
「我來這裡，是想和你探討一下，哥布林和人類共處的可能性。」
「從前的你，應該也是人類吧？」
哥布林領主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諷刺。
「咕嘎……」
（人類？我早就不是了。）
（人類的死活，和我也沒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的，你們不過是想把我和我的同伴騙出洞穴殺掉，我是不會上當的！）
「真的嗎？我不信。」
蘇明轉頭看向牆壁上的一幅海報。
海報上，虛擬的偶像少女笑靨如花，在舞台的聚光燈下光彩奪目。
「至少，你心底還有在乎的人。」
哥布林領主用力搖頭，辯解道。
（不，她們不是人！）
（她們是只存在網絡的虛擬存在，是完美的、天賜的、絕對無敵的偶像！）
蘇明：「……」
真不知道這傢伙是看清了現實，還是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妄想里。
「夠了。」
突然這時，旁邊的蕭緣冷冷開口道：「吾友，和這種邪魔外道沒什麼好說的。」
「它既然都不認為自己是人類，也不打算和我們合作，索性一劍斬了便是。」
「死在哥布林手中的倖存者，難道還少嗎？」
蘇明陷入思索。
果然，還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全部殺乾淨，才是最優解？
蕭緣難得顯露出幾分莫名的怒氣，不屑的環顧地下室里的擺件。
「把一切都寄托在這種虛無縹緲的外物上，簡直可笑至極。」
聽到自己重視的東西被否定，哥布林領主發出暴怒的咆哮。
（你懂什麼！？）
（我知道你，你是群里那個【蕭天帝】，你不也成天沉迷網文？妄想自己是網文主角嗎？）
（你和我……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同？」
蕭緣向前邁出一步，駭人可怖的氣息轟然激盪。
「我嚮往成為網文主角，卻從不奢求力量從天而降，我喜好網文，追求的，卻始終是自我的強大！」
「在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錘鍊肉體時，你在哪裡？」
「在我遊歷全國、尋求超凡的機緣時，你在哪裡？」
「在我一次次經歷失敗，一次次重新爬起來繼續前行時，你又在哪裡？」
每吐出一句話，蕭緣便向哥布林領主邁出一步。
明明哥布林領主的體型遠比蕭緣高大，但在心靈的高度上，它卻顯得如此矮小。
在蕭緣面前，它甚至生不出反駁的勇氣。
「在這世界上，唯有努力不會欺騙自己。」
「空有夢想，卻駐足不前，逃避現實，那你就永遠在這地下室待到發爛發臭好了。」
聽著蕭緣冷酷的話語，蘇明終於明白好友憤怒的原因。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或許……
好友在哥布林領主的身上，依稀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哥布林領主徹底忍受不住，發瘋似的大吼起來，向著面前的蕭緣一拳砸下。
轟！
在碩大的拳頭命中之前，蕭緣便微微扭身，蓄力，右腿如刀斧般狠狠劈了上去。
小山般的身軀轟然倒地。
「徒有其表，空有力量卻不修道心，就憑你也想挑戰我？」
「先去練個一百年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