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降巨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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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內外,無數修士心頭都是一震。
「李鳳是誰?」
「這般囂張,定然是那條蛇了。」
此言一出,眾人恍然。
那條蛇,他們早已聽得耳朵起繭,可直到此時,他們才第一次真正知道它的名字。
李鳳。
柳玄策卻忽然嗤笑出聲。
「笑話。」
「區區濕生卵化之輩,也敢自稱一族?」
此言一出,御獸宗弟子紛紛精神大振,連一些本來還有些不安的人都不由露出冷色。
然而。
天邊那道聲音卻沒有再回應。
下一瞬。
「轟——!」
極遠處,雲層突然翻滾,熱浪從中一道道擴散,最後竟燒起了一團火雲,猛地朝兩側裂開。
下一瞬。
一顆巨大到近乎駭人的火球,自天穹盡頭轟然墜落!
那根本不像尋常法術。
更像一輪被人生生摘下的赤日,拖著長長的火尾,從九天之上砸了下來。
沿途雲層被燒穿,空氣被撕裂,整片天幕都被映成一片刺目赤紅。
那火球尚未真正落下。
御獸宗廣場四周的石磚便已開始發燙,祖師神像前的香案、玉欄全都被熱浪壓得震顫不止。
幡旗更是直接燃起。
而它砸落的方向,赫然正是廣場中央那座高逾數十丈的祖師神像!
這一下,不知多少人臉色都變了。
柳玄策眼中寒光暴漲,右手猛地抬起,結丹法力轟然凝聚,正要硬接。
可就在此時。
他身後虛空微微一晃,一名白須白髮的老人已無聲出現。
老人身形並不如何高大,一身舊青袍,袖口卻繡著三道極淡的梧桐紋。
他一現身,御獸宗上下便齊齊安靜下來,連先前還氣焰高漲的幾位長老都立刻垂首。
柳玄策回頭,低聲道:「師父。」
老人正是綠柳一脈真正壓陣的人物,也是柳玄策今日敢如此張揚的最大底氣。
結丹後期,宗內修為第一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顆正在墜落的巨大火球,神色平平,仿佛看見的不是足以焚山煮海的一擊,只是一塊不知死活砸來的頑石。
「玄策。」
「先繼承大位,莫要讓區區禽獸,誤了良辰。」
話音落下。
老人抬袖,輕輕一揮。
嗡!
整座御獸宗,忽然齊齊一震。
下一刻,無數道陣紋自山門、石階、雲台、古殿、獸場、崖壁、峰頂同時亮起。
先是細細一線,繼而層層勾連,彼此呼應,轉眼便化作一張籠罩方圓數十里的巨大光幕。
那光幕初時如水,轉瞬又凝成實質,青、金、赤三色交織流轉,像一隻覆蓋蒼穹的巨龜緩緩抬起了背殼。
護宗大陣,開了。
火球轟然砸落!
轟隆隆隆—!!!
天地劇震,整座御獸宗都在搖晃。
沖天火浪在大陣表面瘋狂鋪開,像一片赤色海洋,瞬間淹沒了半邊天幕。
山門外。
那些沒資格進入,但是卻跑來看戲的修士,都被那股餘波震得氣血翻騰,站立不穩。
可那座護宗大陣終究還是撐住了,像一層巨大無比的龜殼,將那顆火球死死擋在了外頭。
老人立在雲端,衣袖微微晃動,連腳步都未退半寸。
他隔著火海,看向那片尚未露出真容的天際,淡淡開口。
「一炷香後。」
「必取你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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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內外,一時俱靜。
御獸宗眾人方才被那火球壓得心弦緊繃,此刻見長老出手穩穩擋下,不少人神色明顯鬆了一截。
柳玄策深吸一口氣,於萬籟俱寂中緩緩挺直了脊背。
他強壓心中怒意,神色刻意收斂了幾分。
他轉身落地,面向大殿深處,那籠罩在繚繞青煙與歷代祖師牌位光影中的方向。
殿側。
一名鬚髮皆白,身著玄色古樸禮袍的司禮長老越眾而出,手中捧著一方覆蓋著明黃錦緞的玉盤。
長老步伐沉緩,面容肅穆。
行至柳玄策與神像之間的中軸線上,站定。
「請————宗主信物!」
長老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話音落,兩名身著同樣古禮服的執事,自神像後方左右兩側的陰影中穩步走出。
二人中間,以靈力虛托著一截長約三尺、通體暗金、隱有木質紋理的物件。
正是那象徵著御獸宗無上權柄的古老信物。
祖梧桐木。
梧桐木並非直接呈現,其外籠罩著一層柔和卻堅韌的靈力光罩,內里似乎有細微的鳳鳴清音流轉。
木身之上,隱約可見歷代宗主以神識烙下的印記微光。
明滅不定,厚重如史。
執事將梧桐木鄭重置於司禮長老手中的玉盤之上。
長老雙臂平舉,將玉盤高擎過頂,轉向柳玄策,朗聲道:「鳳棲梧桐,道統綿延。今奉祖師遺訓,歷代宗主法印,傳鎮宗信物於新任宗主柳玄策,接此木者,承宗門之重,負萬靈之望,當光大道統,震懾四方!」
聲震殿宇,餘音不絕。
柳玄策神色端凝,上前一步,對著司禮長老,雙手作揖,深深一禮。
禮畢。
他直身,伸出雙手,掌心向上,做恭迎之態。
司禮長老這才將玉盤緩緩降低,直到與柳玄策雙手齊平。
柳玄策的手指穿過那層靈力光罩,光罩如水波般漾開,並未阻擋。
他穩穩持木,轉身。
面向殿外廣場上那數萬道聚焦而來的目光,將梧桐木豎持於身前。
只差最後一步。
向祖師神像行完三拜九叩大禮。
再以精血神魂溝通信物,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他便將名正言順,成為御獸宗新一代的執掌者。
御獸宗上下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後一刻。
祖師神像前,異變陡生!
只見神像四周地面上,按照八卦方位擺放的八口青銅巨瓮,瓮中盛滿的、取自不同鎮宗靈獸的暗紅色精血,此刻仿佛被無形之力引動,劇烈沸騰起來。
「嗤——!」
八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的血線,猛地自瓮中激射而出,於空中交錯,劃出玄奧軌跡,最終精準地匯入神像雙腳。
「嗡————」
神像微微一震,表面石質竟從雙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血色迅速浸染、變紅!
那紅色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神像的衣褶、紋路,一寸、一寸,穩定而莊嚴地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石像仿佛被注入了遠古的生機,散發出一種威嚴而又略帶血腥的蒼茫氣息0
柳玄策手持梧桐木,獨自跪在神像正前方,背對廣場,身影在逐漸「活化」的巍峨神像映襯下顯得渺小。
他垂首斂目,靜靜等待著。
等待著那血色攀升至神像頂端,等待著與歷代祖師意志徹底共鳴,完成最後認證的剎那。
然而,就在這天地屏息的最後須臾。
遙遠的天際盡頭,那火雲翻滾的方向,那道聲音,終於又一次響了起來。
依舊平靜,卻比方才更清楚,也更近了。
「前輩,那次出手機會,我現在就要,替我掀了這龜殼,可好?」
此言一出,廣場之上,不知多少人面色驟變。
「前輩?」
「還有人?!」
幾乎同一瞬。
極高極遠的雲頭之上,兩道身影同時顯現。
一個僧袍獵獵,眉目安靜,腳下卻有金蓮虛影層層開落。
一個白衣負劍,立在雲端,身形清冷,像一截冷到極致的劍光。
謝硯。
姬如意。
謝硯偏頭看了眼身旁女子,失笑道:「咱倆都猜錯了,小蛇這回,變高調了。」
姬如意望著下方御獸宗那層巨大的護宗光幕,不由得一笑,「也好,他若真想在南疆立起一塊自己的招牌,總不能始終躲躲藏藏。」
謝硯抬手,掌中已有佛光凝聚。
「那麼,一起?」
姬如意並指如劍,白衣獵獵。
「好。」
話音落。
佛音起。
劍芒出。
沒有任何多餘鋪墊,也沒有半點試探。
一聲宏大佛音,先自天外壓落,像萬鍾齊鳴,震得無數修士神魂發顫。
緊接著,一道雪亮劍芒,自姬如意指尖斬出,細得如絲,快得如電,卻在落下的剎那間驟然暴漲,像是將整片天空一分為二!
轟—!!!
那層方才還硬生生擋下火球的護宗大陣,先是一顫,繼而從中間猛地裂開一道筆直的□子。
佛音灌入,劍光再壓。
咔嚓!
第二道裂紋出現。
第三道。
第四道。
不過眨眼之間,那張籠罩整個御獸宗的巨大光幕,便像一塊被重錘砸中的琉璃殼,轟然崩碎!
滿天靈光炸開,像一場失控的流星雨,自高空傾瀉而下。
而幾乎是在陣破的同一刻。
一道巨影,自火海之後轟然壓來。
不是火球。
是一座碑。
一座大到驚人的青黑石碑,帶著撕裂長空的轟鳴,自天而降,重重砸在御獸宗廣場中央!
轟!!!
石屑亂飛,地磚炸裂,祖師神像旁那片整整齊齊的白玉廣場,當場被砸出一個巨坑。
狂暴氣浪向四周掀去,掀翻香案,震碎欄杆。
連柳玄策手中那截梧桐木都險些脫手。
他五指猛地收緊,木身上傳來歷代宗主印記的哀鳴或躁動,仿佛祖宗基業都在震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那座碑上。
碑上只有兩個字。
「妖族。」
字跡狂豪,並非一般碑文那般工整古樸,卻帶著一種獨有的蠻橫意味。
而石碑之上。
一條墨綠色的大蛇,正緩緩盤起身軀。
碧鱗如玉,蛇身如山。
豎瞳低垂,冷冷俯視著下方滿山的修士。
那股屬於結丹大妖的威壓直接壓開,毫無收斂。
感受到這股威壓,不少修士紛紛色變,先前柳玄策那點威勢,在這一壓之下,幾乎像是個笑話。
在他身後。
天穹變色,萬靈齊暗。
群鶴掠陣,舒展的雪翼割開流雲,於高空巡弋,灑下清越長鳴。
更高處,一隻赤紅如周身流淌岩漿的巨蟻震動透明翅膜,隆隆如悶雷。
它竟以小小身軀。
生生托舉著一座數十丈高的青灰色小山,懸停於眾生頭頂,投下令人室息的黑影。
下一瞬,兩道漆黑隕星轟然砸落。
兩隻山巒般的八眼狼蛛踏碎氣流,重重鎮在山門巨碑兩側,岩地迸裂,蛛腿如矛刺入石中,幽綠複眼漠然掃視,澎湃妖氣如無形障壁悍然張開。
一左一右,各守一方。
而大地之上,才剛剛開始。
黑潮,吞沒了一切。
自山腳至山腰,目之所及,儘是漫涌的漆黑甲殼。
數之不盡的妖蟻匯聚成無聲的怒海,淹沒了石階,吞噬了平野,層層堆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甲殼摩擦的沙沙聲匯成淹沒一切的潮音,仿佛要吞噬掉所過之處的一切。
雲層之上,罡風凜冽。
謝硯望著下方那吞天噬地的駭人陣仗,難得地怔了一瞬,隨即搖頭失笑。
「這小蛇————排場擺得,可比貧僧當年要唬人多了。」
姬如意立於他身側,聞言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清淺的笑意。
「我看————倒也未必。」
她頓了頓,續道:「你當年孤身一人打上五毒教總壇,一把火燒光了人家培育三百年的「萬蠱毒窟」,沖天毒焰染紅半壁南疆夜空的時候,動靜可也不小。」
「哈哈哈~」
謝硯摸著光溜溜的腦袋笑了。
「誰叫那老東西不長眼,毒害了貧僧投餵過的小花貓。」
「整日貧僧貧僧的,」姬如意側過臉,目光清凌凌落在謝硯身上,「聽得我都煩了,你究竟————打算何時還俗?」
謝硯笑容微斂,轉頭迎上她的視線,眼底深邃,映著天光與她清晰的倒影。
「不還————行不行?」
「不行!」
姬如意語氣鏗鏘。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並指如劍,指尖未動,周身卻倏然盪開一聲清越錚鳴,如冰泉擊玉,凜冽劍氣無形進發,將她額前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悄然斬斷,飄散在兩人之間的雲氣里。
與此同時高懸於戰陣後方的巍峨飛舟甲板之上,兩道挺拔的年輕身影並肩而立,衣袂在浩蕩天風中獵獵作響。
段明楷望著山下那幾乎要淹沒山門的恐怖妖潮,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大哥————看來這次,你是真的賭對了。」
段玉樓雙手負於身後,目光沉靜地遙望著那條立於萬妖之前,昂首向天的墨綠巨蛇,淡淡一笑。
「賭?」他輕輕搖頭,「我何曾賭過,舅舅和表姑的眼光,何時出過錯?」
說罷,他再度看向石碑。
李鳳盤在碑上,俯視著緊緊攥住梧桐木的柳玄策,聲音平平淡淡,卻像一柄刀,直接插進了整個御獸宗的心口。
「今日之後,南疆再無御獸宗。」
「你繼承的,不過是一個即將消失的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