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先去挨罵
「唧啾—
」
青黑巨鷹一聲長唳。
雙翅一振,直接自雲端俯衝而下。
它來得太快,妖軀落下的同時,還有一股遠超築基妖獸的強大壓迫感。
結丹妖獸。
樹坑四周那些本還在拼殺的修士,只覺眼前驟然一暗,像有一座小山砸了下來。
邁巴鶴掙扎了一下,想要起飛。
可受傷太重,已無法起身。
這時一道赤影募地飛起。
小天。
兩片薄翼猛然展開,赤紅妖軀迎風便漲,巨鉗上抬,竟是迎著那俯衝而下的老鷹,硬生生頂了上去。
「快退開!」
李鳳話音方落。
砰!
一聲悶響。
四周地面同時一震。
那頭青黑巨鷹居高臨下,利爪如鉤,抓在小天雙鉗之上,結丹妖獸的蠻力順著爪鋒轟然壓落。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那築基的紅螞蟻。
居然真扛住了,赤紅甲殼被壓得咯咯作響,背後薄翼都在亂顫,可它就是沒退。
不過也僅是一瞬。
轉眼間,局勢便再度迴轉。
青黑巨鷹一聲厲嘯,雙爪再沉!
轟的一下。
兩片薄翼在這一擊下猛地折向身後。
赤紅身軀瞬間失力,被硬生生打飛出去,撞進斷根與亂石深處,砸進地里。
就這一瞬。
雲端之上,那灰袍老者都看得眯了下眼。
「這個,留著。」
話音未落。
老者已不再看他,自光落回李鳳身上。
一步自雲端踏落。
不急不緩。
可每往下走一步,李鳳周身的壓力便重上一層。
剛才那一掌已將他拍進地里,此刻鱗片間還滲著血,體內靈氣翻得像沸水。
可他還是一點點昂起了頭,盯著那道身影。
灰袍老者見他還敢抬頭,反倒笑了。
「有點性子,這樣才配————」
他這句話沒能說完。
天上忽然落下了一道線。
細,直,亮得刺眼。
是一道劍光。
它來時無聲,落時也無聲。
可它划過夜空的那一瞬,整片沉寂的戰場都被照亮。
那頭還在半空盤旋的青黑巨鷹,先是一僵。
下一刻。
自頭至尾,裂成兩半。
血都沒來得及噴,妖軀便已朝兩邊分開,帶著漫天黑羽與內臟,轟然砸落在樹坑外側。
剛才還氣勢滔天的結丹妖獸。
就這麼被一劍剖了,死得乾乾淨淨。
灰袍老者臉上的笑,也在這一刻僵住。
他猛地抬頭。
夜色里,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人。
女子,白衣,踏空而立,手中長劍斜垂。
她神情很淡,連看都沒看那頭死鷹一眼,目光一轉,落在了灰袍老者身上。
老者看清那張臉,臉色便驟然變了。
「姬如意?!」
這三個字出口時,他聲音都已小了不少,先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蕩然無存。
如意沒應。
只是抬起劍,劍鋒微微一偏。
灰袍老者瞳孔一縮,本能地抬手掐訣,身前數道護身靈光接連亮起。
可他手訣才起到一半,眉心便已隱隱刺痛,像是那道劍光下一瞬就會落到自己頭上。
這一刻,他連試都不敢試。
身形猛地暴退,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直衝天外。
走得極快。
像是再慢一瞬,就要死在此處。
不過眨眼,便已沒了蹤影。
樹坑四周,一時寂靜。
不管是御獸宗的人,還是大理這邊的人,抬頭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呆立在原地沒了反應。
李鳳伏在碎石里,抬眼看去。
「師父————」
剛吐出這兩個字。
姬如意便已落下。
她沒有去看那頭被一劍剖開的巨鷹,也沒有去追那逃得無影無蹤的灰袍老者,只低頭掃了李鳳一眼。
「還能動嗎?」
「死不了。」
李鳳勉強起身。
「你這小蛇,闖禍之前,也不設法知會我一聲,若不是玉樓差人尋我,你和你那些小妖,可是要遭罪了。」
如意說著。
屈指一彈,將幾粒丹丸送至李鳳面前。
「吃了吧。」
李鳳張口吞下。
「正打算報出師父名號,想不到您竟親自來了。」
如意沒理他。
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那堆斷根與亂石上。
那裡,赤紅身軀還在掙扎,正是被一爪砸飛的小天。
她抬手,劍尖輕輕一挑。
壓在上頭的半截斷根當場飛了出去。
小天從坑裡爬出來,兩片薄翼已經折得不成樣子,甲殼也裂了好幾道,可腦袋卻還在四處張望,直到看見巨鷹的屍體後,這才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姬如意看了他一眼。
「有點樣子。」
話音方落,又將幾粒丹藥彈到小天面前。
她什麼也沒說,但小天已明白,他立刻吞下一顆,又將其他的送到三鶴面前。
「表姑!」
段明楷跑到如意面前。
「臭小子,玉樓從小就不聽話,瞎胡鬧就算了,你可是乖孩子,怎地不勸上幾句?」
姬如意竟當眾教訓起後輩。
全然不管此刻正身處戰圈之中。
「表姑,是不是先————」
段明楷話說一半,姬如意卻已收劍。
「我就來托個底,惹出的亂子還得你們兩兄弟自己去收拾。」
縱然她這般說。
可那些來犯的修士,卻也無一人敢動。
此刻。
這群修士已不知所措,方才還占盡優勢,豈料眨眼功夫,多出來的結丹優勢,竟頃刻反轉。
他們齊齊抬頭,看向最後的依仗。
高空之上,局勢也已變了。
這一逃一來。
段玉樓那邊終於卸掉了重擔,六陽指勁在夜幕中接連亮起,逼得對面兩道結丹氣機同時後撤。
趁此空檔,段玉樓的聲音也飄來。
「明楷,一個也不能放走!」
話音落,段明楷也不再猶豫,立刻組織手下,開始了地面的清掃。
一時間。
氣機亂舞,呼聲震天。
「謝硯呢?」姬如意抬頭看了眼天空。
李鳳正要回話。
高空中。
一聲莊嚴的鐘鳴,忽然響在所有人耳畔,像是直接敲在神魂深處。
「嗡」
一聲過後,整片戰場的氣機都凝固了一瞬。
無論是地上的練氣、築基,還是天上的結丹,動作都不約而同的一滯。
李鳳猛地抬頭。
斷樹殘冠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灰白身影。
謝硯回來了。
依舊是素色僧袍,夜風一吹,衣角獵獵作響。
他臉色比平日白了些,似是經歷一場大病,可眉眼間卻沒半點倦意,周身氣機更是與此前截然不同,有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姬如意神色一變,聲音都有些急了。
「你把盒子開了?」
謝硯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輕輕嘆了口氣。
「不礙事,不過百年而已。」
這句話落下。
天上那三名結丹修士,臉色已全變了。
尤其五毒教那人,臉上露出驚愕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麼,周身毒雲猛地一漲,轉身便要遁走。
可他才一動。
謝硯便已雙手合十,低低念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
接著,金光自他身後一圈圈盪開,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連風都沒起,可整片夜空卻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按住了。
五毒教那人腳下遁光才起,頭頂便已多出一隻金色佛手,五指張開,朝下輕輕一按。
「轟!」
那人連同周身毒雲,當場被從夜空中拍落。
另一邊。
蒼梧與南越那兩名結丹修士也未能倖免。
謝硯甚至沒再多看他們一眼,只是袖袍一拂,兩道佛光一左一右掠出。
那兩人本還想聯手硬撼。
可佛光臨身的剎那,護體靈光便如紙糊一般層層碎開,整個人悶哼一聲,直接自高空墜下。
更遠處。
那尊先前還凶威赫赫的白虎異象,剛揚起巨爪,便被謝硯抬指一點。
「散。」
只一個字。
白虎額前驟然亮起一點金芒,隨後整具山嶽般的異象,竟從那一點開始寸寸崩碎。
庚金之氣四下潰散。
夜空中只剩一聲又驚又怒的虎嘯,旋即戛然而止。
不過眨眼。
三名入侵的結丹修士,盡數被打落在地。
整片戰場。
廝殺聲一瞬消散。
段玉樓眼神一凝,沒有浪費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天垣樞機驟然一收。
滿天星圖盡數歸於他一身。
下一刻,他人已自高空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那三名結丹墜地之處。
六陽指出。
沒有半句廢話,亦無半點留手。
第一指,點穿了五毒教那人的眉心。
第二指,洞穿南越修士胸口,連金丹一併絞碎。
第三指,蒼梧那人剛撐起半道護身寶光,便被一指自喉而入,後腦而出。
三人連慘叫都未喊全,便已斃命。
段玉樓殺完三人,身形不停,轉頭便殺至他處。
隨著三名結丹身死。
場中那些本就心膽俱裂的入侵修士,徹底崩了。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想借亂遁走,可金蛇寺與皇城這邊早已得了命令,哪還會給他們機會。
不過片刻功夫。
樹坑周圍,便只剩屍體與未散盡的血腥味。
御獸宗、五毒教、蒼梧、南越留下的那些練氣、築基,一個都沒能走脫。
夜風吹過。
滿地狼藉,終於慢慢靜了下來。
段玉樓自屍山血泊間走回,衣袍上沾了些灰,也染了些血,可臉上神色,卻已一點點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
他先看了一眼謝硯與姬如意。
正要開口。
二人卻齊齊轉身,「別囉嗦了,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我們可不會隨你去觸那霉頭————」
段玉樓搖頭笑了笑,轉而掃過滿地屍首,淡淡開口。
「三個金丹,數十個築基,夠了。」
說完,他看向李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手揉了揉眉心,竟還苦笑了一下。
「我先回去挨罵。」
「過幾日,親自來找你。」
李鳳盤在碎石之間,抬頭看著他。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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