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戴恩
在加冕禮結束後，胡科瓦爾終於逐漸安靜了下來。
當然，不包括附近，正熱火朝天的王城的工地。
那些從王國各處湧來的人群已經散去，街道上不再有醉漢橫七豎八地躺著，也不再有吟遊詩人扯著嗓子，唱著那些翻來覆去的歌謠。只有洛恩河的水聲依舊，日夜不停地從天鵝絨丘陵前流過，把泥沙和枯葉一併帶往下游。
戴倫站在書房的窗前向外眺望，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桌邊坐下。
桌上堆著三摞羊皮紙，左邊那摞是農稅收成的統計、中間是白城工地的進度報告，右邊是各地男爵與官員送來的請願信。馬丁學士把這些文件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每一摞的最上面都糊上了一張紙條，寫著摘要和急緩程度。
戴倫嘆息一聲，他隨手拿起一張羊皮紙，開始翻看。
儘管經歷了戰亂和叛亂，但長夏的陽光足夠慷慨，加上戰事推進的足夠迅速...安達斯內的播種沒有受到太多影響，小麥的收成勉強達到了去年的七成。他逐行掃過那些數字，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白城的進度讓他不太滿意，阿格雷歐在報告裡寫道，由於石料運輸的延誤，王城的宮殿只完成了不到一半。混凝土的配方倒是已經穩定下來，工匠們用它澆築了幾根試驗用的石柱，承重效果比預期的要好。
智慧宮的奠基工程尚未開始，大部分學士如今被戴倫授予了各種財政總管的名頭，前往地方開始清查財產，並確定他們今後應當繳納的稅務。
戴倫皺了皺眉，把報告放在一邊，抽出了一封情願信。
信是一個叫加雷斯的男爵寫來的，他在信里抱怨自己的封地太偏僻，周圍全是山林，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他的侍從們無事可做，整日喝酒賭錢，已經開始鬧事了。他請求戴倫允許他帶著騎士們去邊境巡邏，「順便」向潘托斯人展示一下安達斯的武力。
戴倫嗤笑一聲，把信扔回了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在加冕禮之後，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自己終日呆在書房裡，每日埋頭處理著各種事務。閒暇之餘，他會騎著巨龍，與蘭娜爾一起出訪地方，或是與詩人與歌手探討詩歌，這便是戴倫為數不多的娛樂之一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進來。」
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門被推開了，是傑尼斯。
「殿下，有一位多恩來的貴族想要面見您，他想加入騎士團，您要接見他嗎？」
戴倫點點頭，他的內心有些疑惑，多恩？
傑尼斯轉身離去。
片刻後，他又領著一人返回了房門前，傑尼斯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站著的青年。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旅行斗篷，他把兜帽放下，露出了一頭銀色的短髮。他的面容英俊，五官稜角分明，面色蒼白。
戴倫敏銳注意到了他斗篷上繪製的劍和流星的紋樣，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青年，那人也在打量著他，兩雙紫色的眼睛隔空對視了片刻。
「戴恩？」
他率先開口，那個年輕人點了點頭，向前邁了一步。青年只是向戴倫微微躬身；
「是的，戴倫親王。我是星墜城的傑洛·戴恩，我的父親提恩·戴恩，是這一代的「拂曉神劍」。」
戴倫挑了挑眉，他聽說過這個名號。
拂曉神劍，是維斯特洛最著名的稱號之一。它只授予被認為有資格揮舞，戴恩家族家傳巨劍「黎明」的騎士。這些戴恩家的騎士，都是當代最出色最受人尊敬的騎士。
他們手持黎明，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而拂曉神劍的繼承人，居然不遠千里跑到厄斯索斯，來投靠一個剛剛立國的私生子親王。
戴倫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
「你是你父親的繼承人？」
傑洛抬起頭來，他搖了搖頭。
「戴倫親王，我是我父親的次子。」
他猶豫了下，又補充道；
「我父親並不知道我來了這裡，我給他留了一封信，只說我外出遊歷了。」
「所以他不知道你來了厄斯索斯，也不知道你想加入我的騎士團？」
「是的，殿下。」
戴倫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請你告訴我，傑洛·戴恩，拂曉神劍的兒子，你為什麼要來安達斯？據我所知，多恩與鐵王座的關係恐怕並不算得上融洽。」
傑洛沉默了片刻，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殿下，」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維斯特洛已經和平太久了，從我記事起，七國之間就沒有打過仗。騎士們最大的榮耀就是在比武大會上折斷幾根騎槍，然後坐在帳篷里喝酒吹牛。」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戴倫的眼睛。
「我不想那樣過一輩子，我想見識真正的戰爭，用劍證明自己，而不是靠我父親的名聲。我在半路上聽說了您的功績...所以我在板條鎮搭乘船隻前來了安達斯。」
戴倫聽著這番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來，繞過書桌，走到傑洛面前。
如今他的身高已經竄到一米七六，體格也比先前強壯了不少，和這個多恩來的年輕人幾乎持平。他站在傑洛面前，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傑洛，你若是想加入騎士團，便需向我宣誓效忠，直至你從騎士團中離開那日，誓言方可終結。」
戴倫沉聲開口，而傑洛這次應答的極快。
「這是自然，殿下。」
他單膝跪下，以鄭重的語調起誓；
「我是您忠誠的衛士，或是您讓我擔任的任何角色。
我會保護您的安全，聽從您的指示。
危難之際，我願奉獻我的生命。
以新舊諸神之名，我鄭重起誓。」
戴倫同樣以鄭重的語調回答；
「我起誓，你將永遠在我的壁爐邊占有一席之地，你將和我同桌喝酒，同餐吃肉。
我誓言永不讓你的服務蒙上不譽的污名。
以新舊諸神之名，我鄭重起誓。
「我歡迎任何一名勇士的到來...起來吧，星墜城的傑洛·戴恩爵士。」
他滿意地將傑洛從地上攙扶而起，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