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姐姐
長夏的夕陽正一寸寸往下沉,把橡木長桌上攤開的羊皮紙染成一片暖紅。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戴倫抬了抬眼;
「進來吧」。
史蒂芬推門而入,身上的鎖子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一陣聲響。他站在門口,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糾結,手指緊緊攥著腰間的劍柄。
過來半晌,他才躬身開口;
「親王殿下,城門外來了兩位男子,他們自稱是您的遠親,一路從南方而來,希望能得到您的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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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妮絲坐在靠窗的軟椅上,指尖轉動著一隻銀質酒杯,杯里的金黃葡萄酒搖曳出燦爛的光澤。
聽聞此言,她轉著酒杯的手指驟然停住,眉頭緊緊擰了起來。雷妮絲側過身來,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戴倫,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警惕。
就在不久前,雷妮絲與蘭娜爾同時馭龍抵達了胡科瓦爾。瓦格哈爾對它的女兒—夢火的到來表現出了罕見的溫順,兩條覆著厚重鱗片的巨龍,用粗壯的脖頸互相廝磨,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全然沒了平日裡焚山煮海的凶性。
它們不約而同地將雷妮絲的「紅女王」梅麗亞斯孤立在了一旁,而梅麗亞斯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在吞下僕人們送來的幾隻肥羊後,便蜷縮起身軀,閉上金色的眼瞳,在夕陽中打起了盹。
戴倫摩挲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目光在史蒂芬糾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讓他們進來吧。」
表親?
他心裡掠過一絲疑惑,面上卻沒有半分顯露。
「科利斯不會來了,他似乎與你的那位好堂兄有許多共同語言。」
雷妮絲突然開口,打破了書房裡短暫的沉默。她冷哼了一聲,將杯里的葡萄酒一口飲盡,銀杯重重放在手邊的桌子上,酒液順著杯口濺出來,在深色的木頭上留下幾道濕痕。
「在艾瑪去世之後,紅堡里的蒼蠅就全圍上去了我的那位堂親。他們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就想為國王再尋一位配偶。該死的...」
戴倫放下手裡的鵝毛筆,起身拿起酒壺,為她把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滿。
「陛下正是年輕力壯之時,又剛剛失去了王后與長子...七國的貴族們自然坐不住,都想為自己的女兒謀求一個未來王后的位置。」
他剛想接著說下去,那些人真正想要的,無非是讓自家的女性為國王誕下一個男性繼承人,徹底推翻韋賽里斯此前宣布的,立雷妮拉為龍石島公主與王國繼承人的決定。
雷妮絲似是察覺到了他沒說出口的話,轉過頭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有幾分釋然;
「弟弟,我早就對那些前塵往事放下了。當年大議會裡發生的事,我一直記到現在,卻不會再為它掉一滴眼淚。」
「但韋賽里斯這個舉措著實不智,難道他真的以為,當著全七國貴族的面宣布雷妮拉為龍石島公主之後,一切就能安定下來嗎?」
戴倫沒有接話,他太清楚七國的貴族們了。
他們當年能在大議會裡,否決掉雷妮絲這位擁有第一順位繼承權的女性,未來就一樣能憑此否決掉雷妮拉。
為了緩解這驟然緊繃的氣氛,他換了個話題,接著開口;
「國王的配偶人選,都有哪些?」
雷妮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
「谷地的簡妮·艾林夫人、西境的希拉·蘭尼斯特小姐、就連河間地的葛拉佛·徒利,都想把他那才兩歲的孫女嫁給韋賽里斯,好讓自己家族在河間地的統治更加穩固...」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嘲諷之意更重了些;
「魯內特爾大學士還提議,讓我的那位堂親迎娶多恩的亞蓮恩·馬泰爾,科奧倫·馬泰爾的妹妹,用一場聯姻促成七國的統一。」
「多恩親王對此提議相當感興趣,特意派了使者帶著厚禮前往君臨,結果被韋賽里斯三言兩語就打發回去了...我想,我的那位堂親,心裡恐怕另有想法。」
戴倫聞言,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撫摸著腰間黑火的劍鞘。
「馬泰爾倒是打了個好注意,他們想借著這場聯姻,往自己的家族裡混入龍血。」
「說到底,還是當年被父親與叔叔,摧毀了他的軍隊後留下的陰影太深,他們總想著給自己找條後路,在紅堡里找尋一位帶著洛伊拿血脈的龍王盟友。
話音落下,書房裡突然陷入了沉默。
雷妮絲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杯口離嘴唇只有一寸的距離,卻遲遲沒有送上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里,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輕輕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一支無名的弩箭,終結了坦格利安的正統繼承人的生命,也改變了整個王國的命運。
若不是伊蒙早逝,赫倫堡的大議會根本不會召開,她本該是鐵王座的合法繼承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潮頭島,看著丈夫的野心與紅堡的紛爭:戴倫也會留在紅堡長大,輔佐著蘭尼諾執政,而不是像這樣遠渡狹海,在厄斯索斯的土地上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疆土。
戴倫喉結微動,剛要開口安撫,就被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腳步聲穿過門廊,徑直停在了書房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史蒂芬側身引著兩名男子走了進來。兩人都生著坦格利安標誌性的銀色長髮,面容尚算俊秀,身上的華貴外衣沾上了些許塵土,一看便是經了長途跋涉。他們進門便對著上首的戴倫深深躬身,腰彎得極低,聲音恭敬。
他們齊齊開口,「殿下,感謝您的接見。」
戴倫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那名領頭之人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莫名的熟悉感順著後背爬上,他頷首示意,聲音裡帶上了些許審視;
「請起,你們聲稱是我的遠親?」
「是的,殿下。」
兩人直起身,那名較年長者上前一步,神態依舊保持著恭謹,繼續開口;
「殿下,您或許忘了,五年前赫倫堡的大議會上,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
「赫倫堡?」
戴倫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底的審視褪去幾分。他身體坐直,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男子的面容,那些模糊的記憶終於落了地,和眼前這張臉嚴絲合縫地對上。
「殿下,我是梅葛·奧提斯。」
他側身讓開半步,介紹著身側保持沉默的年輕男子,「旁邊這位是我的私生兄弟,傑尼斯·瑟羅斯。我們都是...」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放低了些許,紫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複雜,垂在身側的手也攥緊了幾分。
梅葛終於把後半句話說出了口;
「我們都是賽妮拉·坦格利安公主所出,聽聞了您大軍得勝,征服安達斯的消息後。
我們特地從里斯而來,攜帶重禮向您慶賀。」
SaeraTargaryenbyildraws
塞妮拉·坦格利安公主「妓院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