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在這個辦公室里，心慌的不止周揚一個人。
在另一邊的休息區。
沈妙妙正窩在沙發里，手裡拿著一包還沒吃完的薯片。
她本來還在刷著網上的評論，看著那群人罵陸雲，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可是。
當她聽到蘇夏希說「嚴查泄密」、「調取記錄」的時候。
「咔嚓。」
她嘴裡的薯片咬了一半，不敢動了。
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心虛。
泄密？
這詞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沈妙妙悄悄拿出自己的另一部備用手機。
那是她用來和那個神秘朋友聯繫的專用機。
就在一個月前，她還沒投資的時候。
那個朋友可是給她發了好幾份關於陸達工作室的內部資料。
包括《絕地求生》的數據，還有新遊戲的立項書，甚至還有陸雲的照片。
正是看了那些資料，她才覺得這公司有前途，才腦子一熱砸了十個億。
「完蛋了……」
沈妙妙咽了口唾沫，小臉煞白。
「這……這也算泄密吧？」
「那個朋友也是這公司的員工啊。」
「要是被查出來，我那個朋友肯定死定了。」
沈妙妙越想越怕。
她偷偷瞄了一眼遠處辦公室緊閉的大門。
陸雲平時看著挺和氣的，但這回好像真的生氣了。
「要是查到我頭上……」
「說我也參與了倒賣商業機密……」
沈妙妙縮了縮脖子。
雖然她是投資人，是大金主。
但是……這種事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而且，萬一陸雲覺得她也是鵝廠派來的臥底，把她的十個億給凍結了怎麼辦？
那回家還不得被老媽打斷腿？
「不行不行，我要鎮定。」
沈妙妙拍了拍胸口，在心裡自我安慰：
「我不一樣。」
「我是好人。」
「我又沒把資料賣給別人，我是拿錢來投資的！」
「我這是……這叫『為了你好』的泄密！」
雖然這麼想。
但看著老張拿著電腦越走越近。
沈妙妙還是慫了。
她把那部備用手機悄悄塞進了包包的最底層，還把拉鏈拉得死死的。
然後拿起薯片，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只是那拿薯片的手，稍微有點抖。
......
幾個小時後。
蘇夏希合上了手裡的文件夾。
調查結束了。
那個技術部剛才鎖定的幾個可疑人員，她都已經挨個談過話了。
情況其實很明朗。
那個叫周揚的新主管，心理素質太差了。
剛才蘇夏希只是把那個時間段的網絡日誌往他面前一放，還沒問兩句，他的腦門上全是冷汗。
雖然他嘴硬，一口咬定自己當時是在給家裡的親戚發照片，堅決不承認泄露了商業機密。
還裝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說要找工會投訴。
但是，蘇夏希心裡已經有數了。
而且，他眼神躲閃，說話結結巴巴，這種表現，騙騙剛入職的實習生還行。
在蘇夏希這種職場老手面前，這就跟在腦門上寫了「我是內鬼」這四個字沒什麼區別。
除了周揚，還有一個人。
那是行政部的一個小姑娘，叫小趙。
剛被叫進談話室，還沒等蘇夏希開口嚇唬，這姑娘自己就先崩了。
她一邊哭一邊把事情全交代了。
不過，她交代的事情和今天網上的爆料沒關係。
她是承認，在一個月前，把自己手裡的幾份公司內部資料，發給了她的大學同學。
而那個大學同學，就是現在坐在外面吃薯片的沈妙妙。
「我……我真的不知道沈妙妙會來投資啊。」
「她就說想看看咱們公司怎麼樣，我就……就隨便發了點簡介給她。」
「蘇助理，我真的沒惡意，也沒收錢，更沒有往網上發那個氪金的消息啊！」
小趙哭得梨花帶雨，把那是怎麼跟沈妙妙聯繫的，發了什麼，全都說了個底掉。
蘇夏希聽完，點了點頭，讓她先出去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關於沈妙妙的那份記錄。
原來是這樣。
難怪那個沈大小姐一來就敢砸十個億，原來是早就安插了眼線，把公司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雖然這事兒跟今天的泄密危機沒關係，性質也不一樣。
但是……
蘇夏希的嘴角，不知怎麼的，竟然微微上揚了一下。
「私自刺探公司機密。」
「這下被抓到了吧。」
想到那個整天跟在陸雲屁股後面，咋咋呼呼，還總是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裝可愛的沈妙妙。
蘇夏希的心裡，竟然隱隱冒出了一絲難以言說的開心。
那個富家千金，仗著自己是投資人，天天纏著陸總。
現在好了。
把柄落在自己手裡了。
看她以後還怎麼在陸總面前裝傻白甜。
「哼。」
蘇夏希輕輕哼了一聲，甚至覺得剛才因為處理公關危機而憋悶的胸口都順暢了不少。
然而。
下一秒。
蘇夏希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有些錯愕地搖了搖頭，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蘇夏希，你在想什麼呢？」
「你是專業的職業經理人，現在是在處理嚴重的商業危機。」
「怎麼能夾帶這種……這種私人的情緒？」
「而且，沈妙妙出醜，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開心個什麼勁？」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剛才那一瞬間的私心雜念從腦海里趕出去。
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幹練的表情。
她整理了一下手裡的文件，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向了陸雲的辦公室。
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該匯報了。
......
辦公室里，陸雲聽完蘇夏希的匯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也就是說，那個向網上爆料的人，確定是周揚了？」
蘇夏希點了點頭，把幾張列印出來的後台日誌放在桌上。
「雖然不是證據確鑿，但是八九不離十。」
「陸總，需要我現在就叫保安把他帶走嗎？還是直接報警？」
陸雲卻搖了搖頭。
「不急。」
「現在動他，那就是打草驚蛇。」
「留著他，還有大用處。」
陸雲站起身，走到窗邊：
「既然鵝廠想在咱們這安插眼睛，那咱們就讓他看。」
「只不過，讓他看什麼，什麼時候看，那是咱們說了算。」
「你先不動聲色，讓人暗中盯著他就行，把證據鏈都保存好，等到關鍵時刻，再給他致命一擊。」
蘇夏希立刻明白了陸雲的意思。
這是要把周揚當成反向傳遞假情報的工具人啊。
「好的，我明白了。」
陸雲轉過身，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了，剛才你說查到了那個行政部的小趙，她是把資料發給誰了？」
蘇夏希表情稍微怪異了一下：
「是沈妙妙小姐。」
「不過都是些之前的公開資料和簡單的項目介紹，和這次的泄密事件無關。」
陸雲聽完，忍不住笑了。
難怪這丫頭剛才開會的時候那麼安靜，原來也是心裡有鬼。
「行，我知道了。」
陸雲擺了擺手：
「你去把沈妙妙叫進來。」
「就說我要單獨審問她。」
蘇夏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
休息區。
沈妙妙正縮在沙發角落裡，手裡的薯片都不香了。
她看著蘇夏希踩著高跟鞋直奔自己而來，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完了完了。
這是來抓人的。
蘇夏希走到沈妙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這位平時趾高氣揚的大小姐，現在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成一團。
蘇夏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沈妙妙。
個子不高，穿著洛麗塔裙子像個初中生，雖然臉長得挺可愛，但身材也就那樣，乾巴巴的。
蘇夏希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對自己那標準的職業裝下的S型曲線充滿了自信。
「除了有錢，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蘇夏希在心裡默默想道。
隨後，她搖了搖頭，把這些奇怪的念頭甩出去，恢復了職業的冷漠。
「沈小姐。」
蘇夏希淡淡地開口：
「陸總請你去辦公室一趟。」
「單獨。」
聽到「單獨」兩個字，沈妙妙手裡的薯片袋子「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哭喪著臉，想求情，但看著蘇夏希那張冰塊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只能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像是個要去刑場的小犯人，一步三回頭地往辦公室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