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一路向北,背後雷翅不斷震顫,在空中拖曳出一道細長的電弧,整整飛馳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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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的幽熒晶髓已經補充了數次,識海中乾涸的精神力,終於是恢復了不少。
先前那種身體被掏空的虛浮感,正在一點點消退。
腰不那麼酸了,頭也不那麼沉了,連視野都重新變得開闊起來。
後方的追兵經過之前的震懾,已經不敢貼在身後緊追,只是隔著極遠的距離,在天際的盡頭遠遠綴著。
可追殺隊伍的人數還在不斷膨脹,鋪天蓋地的妖族漫過荒原,算上各處陸續趕來的分支,足足有數百萬之眾。
隊伍之中,至尊強者的數量也在節節攀升,甚至已經出現多名大乘境中期的妖族。
這些強者大多自荒原深處的腹地趕來,氣勢明顯比外圍的追兵高出一大截,光是隔著幾千里就能感應到那種壓迫感。
陸離心中暗暗警惕。
一旦大量的大乘中期、後期妖族完成匯合合圍,縱使他手握再多底牌,也必將陷入無路可退的死局。
想要徹底甩掉這些尾巴,就必須先拔掉體內那枚追蹤印記。
不把這個隱患處理掉,無論逃到什麼地方,永遠都會處在被動挨打的處境。
陸離一邊繼續催動雷翅加速,一邊調動自身全部神識,仔細探查自己的身體。
經脈、血肉、五臟六腑,整片識海,一寸一寸反覆排查。
但依舊一無所獲。
他的神識強度遠超同境界修士,按理來說,任何藏在體內的異常,都無處遁形。
可這枚印記十分詭異,彷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既沒有波動,也沒有靈力殘留,像是融進了他的血脈里,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陸離眉頭緊鎖,腦中飛速思索。
無論是什麼樣的秘術印記,追根溯源,本質上都屬於一類特殊的能量。
噬金蟲天生對各類能量極為敏感,還能夠吞噬各式各樣的術法力量,說不定它們可以找到蛛絲馬跡。
陸離心念一動,放出幾隻感知最為靈敏的噬金蟲,任由它們在自己體內遊走。
沒過多久,幾隻噬金蟲停留在他神魂與肉身交融的位置。
這片區域既不屬於血肉軀體,也不完全歸屬於識海,是介於物質與精神之間的夾縫維度。
陸離集中全部心神仔細感應,許久之後,才捕捉到那一絲極其細微的違和感。
魅妖王留下的追蹤印記,便寄生在這個特殊位置。
印記的妖力已經和他自身的本源纏繞交織,如同紮根生長的寄生藤蔓,和他本身的能量徹底交融在一起。
普通神識探查,只會把它當成自己的本源波動,自然分辨不出異樣。
這也是他數次內視探查,全都一無所獲的根本原因。
荒原四面八方的妖族修士,正是通過這道妖印散發出的細微氣息,鎖定他的方位。
確認印記的藏身之處,陸離心底掠過一絲欣喜,當即傳出神念,命令噬金蟲直接將這道妖印吞噬掉。
可平日裡無物不噬的噬金蟲,此刻卻集體向後退縮,蟲殼微微震顫,流露出發自本能的畏懼。
這道印記,是魅妖王耗費萬年淬鍊成型的本源妖印,浸染著妖王獨有的本源威壓。
噬金蟲本身也屬於妖獸一族,面對高階妖王的本源力量,天生就會受到壓制。
它們本能的忌憚這股恐怖力量,根本不敢上前啃噬。
陸離沉默了片刻,嘗試運轉自身力量,想要強行把這枚妖印逼出體外。
可妖王的本源烙印太過頑固強橫,已經和他自身的本源交織得太深,想要徹底剝離驅逐,至少需要兩三天不分心的持續煉化。
眼下追兵環伺,隨時可能合圍,他根本沒有條件安心閉關。
短暫思索過後,陸離很快便想出一個權宜之計。
他釋放出一大群噬金蟲,盡數調集到神魂肉身交界的那處位置。
蟲群層層堆疊聚攏,堅硬厚實的蟲殼彼此咬合,形成一道天然隔絕的屏障,把妖印向外泄露的微弱信號,全部封鎖在內部,不讓半分氣息外泄。
與此同時,他把斂氣術催動至極限,自身全部修為氣息徹底壓入體內,不向外泄露一絲一毫。
做完這一切,他調轉方向,身形一晃,一頭扎進下方那片莽莽蒼蒼、古木參天的原始密林深處。
......
數千里之外,正在全速追蹤的妖族大軍,幾乎在同一時刻全部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一眾妖修你看我我看你,滿臉茫然錯愕。
那個一直穩定持續、像呼吸一樣規律跳動著的追蹤印記信號,突然斷了。
「怎麼回事?追蹤信號直接沒了!」一個渾身覆蓋著暗褐色甲殼的獸族至尊,皺眉開口。
他下意識地閉眼又睜眼,重新感應了一遍,可那道信號確實消失了。
「不清楚,標記徹底消失,已經感知不到他的方位了。」另一名金石族至尊聲音低沉,神色凝重。
幾撥領頭的至尊迅速湊到一起,壓低聲音商議。
「散開搜尋。他不可能憑空徹底消失,人一定還躲藏在這片地域之內。」一名身披灰袍、身形縹緲的流雲族至尊冷聲開口。
「沒錯,我們人手充足,把整片區域仔細梳理一遍,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須把他給挖出來!」又一尊至尊沉聲附和。
其他人沒有異議,瞬間達成統一共識。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數百萬妖族大軍當即拆分成無數股小隊,朝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像一張被拉開的巨網,密集地覆蓋每一寸土地。
沒了印記提供的精準坐標,想要再次鎖定那人的蹤跡,搜尋效率大幅下滑,抓捕的難度也成倍暴漲。
可事到如今,他們別無選擇。
眼下只能靠著人力,在這片區域進行地毯式排查。
只希望於那名人族修士,還在這片搜捕範圍之內,沒有逃竄到太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