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下意識看了席瑞一眼,男人目光灼熱。
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偶有車流拖出來的紅光。
屋子裡兩個人,相對坐著,夜深人靜,氣氛莫名就旖旎起來。
「我去拿冰袋。」萬藜垂下眼,說著便起身,手腕卻被一把握住。
她回頭,席瑞仰著臉看她,眼底浮著執拗的光。
男人就是這樣得寸進尺的生物,你不拒絕的徹底,他就覺得有機可乘。
萬藜還沒來得及開口,席瑞已經微微使力。
萬藜踉蹌著跌到了他的胸口,薄荷氣息混著男人的灼熱體溫。
她感受到他西裝褲下蓬勃的肌肉。
「可以嗎?」席瑞目光鎖在她臉上。
萬藜睫毛顫了顫。
她說不清這一刻的動搖,是晚上那個消息的震驚尚未散去,還是夜晚的氣氛實在太好。
席瑞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吻便落了下來。
碘伏混著生理鹽水的味道,澀澀地涼。
萬藜脊背繃緊了一瞬,卻終究沒有推開他。
膝上那支棉簽不知何時滾落下去,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席瑞的吻很慢,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叩一扇不敢用力敲的門。
他閉著眼,沉溺在這個帶著柚子香氣的吻里。
良久,直到懷中人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他才微微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掌心貼著她腰側,一點點摩挲著。
萬藜睫毛亂顫,覺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竅。
「……我困了,要回家了。」她忽然開口,動作倉促得像要逃離什麼。
席瑞攥住她的胳膊:「太晚了,我送你。」
萬藜低頭看著他仰起的臉,沒有拒絕。
……
美國。
傅逢安親自來了一趟,將秦譽扣下,沒留半點餘地。
回國的航班上,張緒握著手機快步從後艙走來,臉色不太好看:「傅總,太太進警局了。」
傅逢安原本靠著椅背闔目養神,聞言,那雙眼睛驟然銳利起來:「怎麼回事?」
張緒絮絮地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尾音里還帶著後怕。
傅逢安聽著,胸膛微微起伏,最後閉了閉眼,良久沒有出聲。
許肆。又是許肆。
他沉吟了好一會兒:「你現在就下飛機,去趟俄羅斯,把那兩家人接過來……」
張緒靜靜聽著,越聽越心驚。傅逢安目光掃過來:「現在就去,你親自跑一趟,我放心些。」
張緒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傅逢安見他沒反應,突然煩躁起來:「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張緒喉結滾了滾,罕見地大著膽子勸道:「傅總,這不是小事……不如先告訴沈老一聲。」
傅逢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先去做,做完了,我自會告訴他。」
張緒垂下頭,心緒卻怎麼也平復不下來:「是。」
他轉身往艙門方向走去,腳步沉重。
機艙里又安靜下來。
傅逢安重新靠回椅背。
張緒心裡清楚,傅總這一步邁出去,便是徹底同許家撕破臉了,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
萬藜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收拾好出門,已經是下午了。
到店裡的時候,便看見許肆窩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抱著手機打遊戲,專注得沒察覺她來了。
前台姑娘壓著嗓子小聲道:「萬姐,他中午就來了,一直坐那兒,也不說話,就玩遊戲……」
萬藜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不用理他。」
說完便徑直繞過前台,推門進了辦公室。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門被敲響了。
萬藜從文件堆里抬起頭,就見許肆懶懶地倚在門框上。
「我餓了。」
萬藜擰起眉。
許肆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陪我去吃飯。」
而後他就拿著手機,低頭玩起來,一副等著她的架勢。
萬藜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伸手撈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來。
簡柏寒坐在車裡,目光穿過玻璃,落在街對面那家美容店上。
自萬藜結婚後,他這樣遠遠地看過她幾次。
每次都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她挽著傅逢安的臂彎,笑容溫軟,像所有浸在幸福里的人一樣,眼底有光。
可最近,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言論,說她正在鬧離婚。
可傅逢安一次次出面否認,顯得格外不尋常。
吃完飯,萬藜和許肆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我幫你拿吧。」許肆說著,手已經伸過去要接她手上的包。
身後跟著的錢海生,手裡拿著食盒,見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萬藜側眸看了許肆一眼,搖了搖頭,而後突然笑了出聲。
許肆被她笑得一愣:「你笑什麼?」
「你沒照鏡子啊。」萬藜抬抬下巴,目光掃過他眼周那兩塊淤青。
被打得像熊貓一樣,你也好意思大搖大擺出門。內心可真強大,換我可沒這個臉。
許肆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萬藜低下頭,踢著腳邊一顆小石子。
「你昨天那副樣子,嚇了我一跳。」
許肆聽到這句話,沒有接話,只是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
萬藜知道他聽進去了,便順著話頭繼續說了下去:「昨天的事,謝謝你。但我不喜歡那樣,法律是約束人最基本的底線了,以後別再做那種事。」
許肆還是沒應聲,鞋尖碾過一片落葉。
他悶悶的開口:「昨天那個男人,你喜歡他嗎?」
萬藜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他,語重心長起來:「他是我朋友。從前的事你也做錯了,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別找他麻煩。」
對這個回答,許肆顯然並不滿意。
他音量拔高了些:「他喜歡你!」
萬藜聽了,輕輕笑了一聲:「喜歡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許肆聽到這眉頭擰得更緊。
萬藜低頭看了眼自己挎著的小戴妃包。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以後她只能靠自己了,跟一頭野獸待在一起,總得先試試他的忍耐底線在哪裡。
於是她拎起包,輕輕砸在了他腦袋上。沒敢用力,但包角還是結結實實地磕了上去。
許肆被砸得懵了一瞬,臉隨即沉了下來:「你在幹嘛?」
後面跟著的錢海生看得腦門一緊,暗自替她捏了把汗。
萬藜那一瞬間還是有些怕的,他翻起臉來的樣子她還記得。
但她忽然蠻橫起來:「你昨天給我腦袋磕的,現在還有一個大包呢!我就這麼輕輕砸過去,還沒用力氣呢,你就對我擺這個死樣子,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攥著包帶的手微微發白。
許肆兩步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快給我看看,腦袋怎麼樣了?」
萬藜被迫轉過身,一抬眼正對上他帶笑的眸子。
簡柏寒撞見的,正是這樣一幅拉扯的畫面。
萬藜的手腕被許肆攥著,兩人笑鬧間幾乎要貼上彼此的肩,他眼底驟然凝住。
許肆,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同萬藜這樣親近?
她們一路推搡著到了店門前,萬藜抽手擋在胸前:「好了好了,再鬧讓我員工看見像什麼樣子……」
許肆這才歇了勁,手卻還戀戀地勾著她的衣角。
萬藜無奈地搖頭轉身,正撞上幾步之外那雙沉靜的眼睛。
簡柏寒就站在那裡。
風從街角卷過來,吹動他大衣的下擺。
萬藜沒想到會是他,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