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百貨開業第五天。
那老頭又來了。
這次又用上貨價格的一半，買空了已經發蔫的黃瓜。
錢棟的嗓子已經啞了，說話聲像被踩了脖子的鴨子。
他一邊惱怒的往老頭袋子裡裝黃瓜，煩死了他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一邊又勸他多買些。
「那些西紅柿你也都買了吧，還有辣椒，那邊還有些茼蒿，便宜給你，買了你也不吃虧。」
那老頭看了眼，搖頭，「不要，給人吃拉肚子算誰的？你給出醫藥費啊。」
錢棟一口氣哽在喉嚨，更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知道那些菜不新鮮，但他這不是想多回些本錢嗎？
本來離一次婚，他就把身上所有的存款都給了羅芬。
前一陣子收入雖然還可以，但也架不住石晶是個能花錢的。
就因為知道他給羅芬買過金鐲子，她金鐲子、金鍊子、金戒指，少買一樣她都不高興。
單說她回家探親，大包小包，每次都要花掉一兩千。
平時兩人再大手大腳一點，剩下的錢實在不多。
雪上加霜的是，上個月的營業額還被那個姓李的偷走了。
再這麼下去，兩個員工的工資都開不起。
要說他沒有過好日子也就算了，之前過慣了每月淨收兩萬塊的日子，現在這種情形讓他實在難受。
恨不得一覺起來發現這是一場噩夢，夢醒，錢石超市還是梧桐超市。
心底里，他寧願沒有和石晶再次遇見。
他寧願繼續忍受過去的那種無聊。
只是這些事，他只敢在心裡想一想。
有些錯他認得起，有些錯他一輩子都不會承認，
他承受不了認錯後心裡悔恨的折磨和對自己的指責。
店裡生意不好，石晶這幾天也不守著店了。
她整日拿著摺疊凳坐在外面，目光死死的盯著梧桐百貨的門臉。
看著過去那些熟客，拎著購物袋三五成群的從那兒出來。
也看著店裡的送貨工，一車一車的往外送家電家具。
這一天得掙多少錢啊？
石晶忍不住在心裡算了算。
越算，她看向梧桐百貨的眼神就越發激憤。
好像那些錢都是從她兜里掏走的，是屬於她石晶的。
第六天，第七天依舊如此。
店裡生意慘澹，即使錢棟也在門上貼了特價促銷的牌子，也沒吸引來太多顧客。
算下來這一周他們不光沒掙錢，反而賠了一千多塊。
錢棟批發的那些菜，除了被那老頭挑走一些外，大部分也都進了垃圾桶。
再去批發市場，他每樣菜都只敢買一點。
價格比之前拿貨多時貴了不說，偶爾有來買菜的顧客看見那些少得可憐的菜，也是扭頭就走。
這就是一場惡性循環。
越沒人買，他越不能大批量的進貨。
賣的菜越少，越沒有人願意來買。
半個月後，他終於死心的把賣菜這事停下了。
同時把店裡僅剩的兩個員工也解僱了。
原本賓客盈門熙熙攘攘的超市，在短短二十幾天中變得無比蕭條。
像突然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只剩蜘蛛在門前無聊的結起網來。
石晶也終於按耐不住了。
她在盯著梧桐百貨半個月後，確實了羅芬和那年輕男人是一對的消息，也在心裡生出了別的想法。
她對蹲在門口抽菸的錢棟道：「我覺得那男的肯定不知道羅芬曾經結過婚的事。」
錢棟抽菸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
石晶語氣肯定，「他肯定不知道，不然以他那樣的條件和外形，他怎麼可能會要一個二婚女人？」
她又不是沒離婚再找過。
這年頭，離婚雖然不像二十年前，是塌天的大事。
但在婚戀市場，二婚還是遠遠不如頭婚好找對象。
不被人說給娶不起媳婦的大齡光棍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找到那麼一個相貌好，家世也好，年紀還輕的？
除非羅芬隱瞞了自己的婚姻狀況。
這才有那麼幾分的合理性。
錢棟聽著也有道理。不然羅芬憑什麼？
不光能談到那麼好的對象，還能讓人家拿那麼多錢出來給她開百貨商場。
那個男人頂多算個背後出資的，根本不管店裡的事，由著羅芬折騰。
石晶看他聽進去了，也在他旁邊蹲下了身，「既然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去拆穿她呢？她這可是騙人呢。」
錢東知道石晶在想什麼。
拆穿了羅芬，那男人知道自己被騙了，肯定要和羅芬算帳。
那梧桐百貨還能不能繼續開下去，就是個未知數了。
一旦梧桐百貨關門大吉，他們的店就還能起死回生。
這是一個損人利己，絕地求生的招數。
聽著難聽，但也許真的會有用。至少比現在這樣等死要強。
錢棟只短短猶豫了幾秒，就重重點了頭
「好，就這麼辦！」
晚上八點。
左青桓準時開著車到梧桐百貨，等蔣嬋下班。
開業的這二十多天蔣嬋一直忙到起飛。
雖然她把兩個知根知底員工請了來，可這麼大一個店只有兩個用的順手的員工根本不值一提。
為了怕開業初期有疏漏，基本從早上店門一開，蔣嬋就守在這兒了。
一直到晚上店門關了，她才能從店裡離開。
下班後的這段時間，就顯得尤為珍貴了。
好在左青桓在讓人放鬆和心情愉悅的事情上，從來不叫人失望。
他知道她最近很累，找的地方都是能讓人心情放鬆緩解疲累的。
蔣嬋也習慣了，每晚聽他念叨一些有趣的小事。
只是今天她今天下班要晚一些，有幾個帳還沒有算明白。
她給左青桓發了簡訊，說自己可能會晚讓他先別等了。
左青桓回消息，「沒關係，我等你，你這店旁邊新搬來一家鄰居，我正在和他們聊天呢。」
消息回完把手機揣回兜里，左青桓蹲下身對著兩隻小貓嘬嘬嘬。
「你們好啊，新鄰居。」
這一幕，被來找他的錢棟看在了眼裡。
他突然更堅信了他被騙的事。
因為他一看就很好騙。
兩隻小貓突然撒腿跑了。
左青桓回頭就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錢棟。
左青桓認出了他，上下一打量，嘖了一聲。
什麼嘛，她以前眼光真不怎麼樣。
這人也就模樣長得還算不錯。
遠不如他陽光、開朗、帥氣、溫柔、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