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棟是老兩口的老來子,還只有這麼一根獨苗。
從前雖說嘴上總怪他不爭氣,但其實還是嬌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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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慣出個沒出息的孩子,他們老兩口在一眾同事好友間,一直是有些抬不起頭的。
特別是看那些同事們的孩子又是考大學,又是進國企的。
那口鬱氣一直悶著。
如今他們老兩口退了休,錢棟也終於出息了。
要說他們退休後最愛做的事,那就是炫耀兒子!
蔣嬋從羅芬的記憶中窺見,對他們會做什麼選擇心知肚明。
包括錢棟和那個石晶。
燕城百貨位處於燕城中心的商業街,一向是最熱鬧紅火的地方。
十點半,錢母約好了她常走動的幾個老同事,和錢父精心打扮後出了門。
錢永新被他們牽著,蔣嬋自己一個走在後面。
自助餐廳果然人聲鼎沸。
他們來得早,沒用在門口排隊等位。
算上蔣嬋,一共九位。
蔣嬋借了找位置的時候掃了一眼,看錢棟和羅芬還沒出現,她跟經理溝通,要了個包間。
免得錢棟隔著玻璃看見她們這群人,再扭頭溜了。
錢母對這個安排也滿意著呢。
什麼明不明星的,她和錢父不在意。
他們更想能有個安靜說話的地方,好能暢快地聊聊天、說說話。
新奇的用餐方式,讓這群老人也覺得挺有趣。
他們各自取了盤子穿梭在餐廳,各種餐食很快擺了包廂一桌子。
蔣嬋這一路一直在做那個賢惠懂事的兒媳,他們在包廂外拿餐食的時候,她就耐著性子在包廂里替他們看包。
終於都坐下了,蔣嬋就坐在包廂最外圍,方便替他們取酒水,最重要的,是方便她觀察錢棟和羅芬什麼時候到。
錢母的一個同事忍不住跟錢母誇她,「舒蘭啊,你這兒媳婦是哪裡找的,又貼心又懂事,這是你們老兩口的福氣啊。」
聽人誇她,錢母雖然也在笑,只是那笑不達眼底。
比起兒媳婦貼心懂事,他們老兩口更想聽老同事們夸錢棟。
隔了一層,可差了不少呢。
「我這兒媳婦是好,勤快能幹,就是木訥了點,這不,要不是我兒子特意讓她帶著我們來吃飯,她哪想得起來?光顧著看店了。」
蔣嬋心裡呵呵冷笑,面上靦腆地點頭,「是,要不我還是給店裡再雇兩個人吧,也好騰出時間多陪陪你們二老。」
「那倒不用。」
錢母攏了攏自己的爆炸捲髮,一口回絕。
她說歸說,但也知道心疼兒子的錢包。
多雇兩個人一個月要多花幾百塊呢,還不能有自家人這麼上心。
不過蔣嬋的話,倒是給了她吹噓地話頭。
「現在店裡忙,你們就先忙吧,掙錢要緊,有時間就多組織組織這樣的飯局,請叔叔阿姨們多吃吃飯。」
其他人趕緊客氣道:「可別,多破費啊,我剛剛在門口看見,這裡要三十一位呢?快比一天工資都貴了。」
錢母等的就是這一句,趕緊接話:「誒呀,不算什麼的,他們那個超市一天營業額夠我們這些人在這裡吃半個月了。」
「啊?那得多少錢啊?」
坐在錢母旁邊的葉秀語放下筷子,語氣驚訝地開口。
她和錢母其實並不對付。
明里暗裡較勁了一輩子。
越是這樣較勁,平時走的越親密,對方組局都是一定要在的,還要坐在一起。
錢母得意地眼角眉梢都帶風,「一天也就三四千吧,誒呀,沒什麼大出息的,也就能掙掙錢了。」
包廂里隨著她的話變得安靜。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了今天這飯局是為什麼組的。
一邊炫耀著自己兒子掙得多,一邊還得假模假樣的貶低著。
那他們那些掙不過錢棟的兒女算什麼?
只是吃人嘴短,這時候也不好說什麼,一口氣都憋在肚子裡和那些落進去的食物攪在一起,難以消化。
蔣嬋只靜靜瞧著,看錢母得意洋洋通體舒暢,看錢父雖然不露聲色,但笑容加深。
錢母看沒人接茬,又拿她墊話。
「要我說啊,還得是我這兒媳婦命好,你們是不知道,她娘家窮的啊,吃了上頓沒下頓,結果嫁進我們家就過上好日子了。」
蔣嬋點頭,「是,是我命好,錢棟對我好,爸媽對我也好,爸媽都拿我當親閨女疼呢,這樣的好人家不好找,我命好碰上了。」
她捧了這麼一句,捧的剛剛一直沉默的錢父拉開了話匣子。
「我們錢家不說是什麼書香門第,也絕對是行事清白的端正人家,錢不錢的不重要,德行與規矩,才是我這些年一直跟兒子強調的,君子當厚德載物,行得正坐得端。」
蔣嬋繼續捧,「是,爸在家一直是這麼教的,錢棟也是這麼辦的,能嫁進錢家是我的福氣。」
有人問道:「今天錢棟怎麼沒來?」
蔣嬋微笑著,自然地把錢棟的謊話說給大家聽。
「他這幾天忙著考察新項目呢,天天早出晚歸的,我都抓不到他影,不過他也是為了掙錢嘛,我能理解。 」
「叔叔阿姨們繼續吃,我再去給你們添點海鮮和水果。」
蔣嬋該說得說了,該捧得捧了,端了個空盤子出去了。
她繞到自助餐檯後面,一邊往盤子裡夾西瓜一邊四處尋摸著。
就算錢棟今天有事耽擱了不來也沒關係。
燕城不大,總會讓她創造出這樣的偶遇。
正想著,就見兩個人胳膊挎著胳膊,手握著手,緊貼著進了門。
不是錢棟和石晶又是誰?
一邊走,錢棟還一邊和石晶說著什麼,惹得石晶拍了他一巴掌,錢棟當即笑得更歡了。
蔣嬋一直躲著,躲到兩人拿了餐食落了座,膩膩歪歪地靠坐在一起,她才端著餐盤走回到包廂門口。
掀開帘子的瞬間,她故意腳下一滑,摔坐在地上。
包廂里的人看著,錢母不滿地道:「這麼大人了,怎麼做事毛手毛腳的?還不快起來?」
蔣嬋不動,依舊坐在地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往前面看著。
包廂里的人覺出不對,怕她是摔壞了骨頭,靠近門邊的幾人都站起來扶她。
這一出去,目光往蔣嬋看的方向一瞅。
就見錢母錢父口中,那個誰嫁誰享福、行得正坐得端的好兒子,蔣嬋口中早出晚歸為了掙錢辛苦的好丈夫,正摟著一個穿著時髦清涼的女人,身子貼在人家身上,伏低做小地哄人家吃大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