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棟出軌了。
其實他覺得這也不算出軌,他只是和他的前妻舊情復燃了。
錢棟在他們這個時候,算條件還不錯的一批人。
1996年,他在城裡熱鬧地段開了家小超市,一樓開店,二樓住人。
這還是他和前妻剛結婚的時候。
那時候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用來開超市了,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二樓的住所也吵鬧昏暗,他和前妻也沒少因為錢和房子的事吵架。
後來架吵的多了,感情也就淡了。
兩年後,他前妻扔下他和他們年僅一歲的孩子,搭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車。
錢棟一個大男人,沒辦法又看店又帶孩子,家裡老人身體也不好。
這時有人給他介紹了對象,就是他現在的妻子,羅芬。
羅芬年輕,模樣也不差,只是家庭條件不好,人也樸素老實,她不愛打扮,但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那時的錢棟正對前妻的眼高手低和那些矯情的小性子倍感厭煩,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對羅芬展開了追求。
錢棟在他時髦靚麗的妻子眼裡,不算個有出息的男人。
但在其他人眼裡,也算是個模樣端正,事業有成的。
在羅家父母的支持下,羅芬很快答應了。
她嫁進門,成了錢棟的第二任妻子,也成了他孩子的後媽。
一開始,錢棟還是很滿意這個新妻子的。
她勤快能幹,從不嫌吃穿不好住的差。
一有好東西,不是給他就是給他兒子,是個誰見了都夸賢惠的女人。
超市里也總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一邊背著孩子,一邊把貨架擦的鋥亮。
超市的生意也因為有這個賢內助好了不少。
慢慢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們還攢下錢買了套樓房。
雖然不太大,但也布置的溫馨漂亮。
超市二樓因此空了出來。
羅芬提出要利用二樓賣菜。
賣菜是她提出的,也是她每天早上蹬著三輪車去上了。
回來後摘了枯葉、泥根,收拾的漂漂亮亮,乾乾淨淨。
雖然累,但錢家超市的生意更好了。
住在附近的人寧願不去菜市場,也要在這裡買菜。
畢竟羅芬服務好,不忙的時候還願意幫忙洗菜切菜。
連帶著樓下超市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錢是越掙越多的,天天嗷嗷待哺的孩子也越長越大。
錢棟反而越來越清閒。
家裡的大事小事一擔子都被羅芬挑在了肩上,錢棟兩手空空,就開始覺得日子沒滋味了。
總覺得差了些什麼。
但差了什麼,他一直也沒想明白。
就是心裡有一塊地方,一直隱隱約約地發癢。
那種癢又看見前妻的時候,突然就落到了實處。
他也終於知道自己差的是什麼了。
就是一個會對他挑刺,會和他耍脾氣,會把他氣的吃不下飯,偶爾和好時,又甜的他找不著北的女人。
羅芬是賢惠懂事。
但太賢惠懂事的女人,也確實是沒滋味啊。
像白水煮的菜。
乾淨,健康,但誰愛吃啊?
現在誰不願意花兩塊錢吃點麻辣燙。
從知道前妻回了燕城後,錢棟那顆發癢的心就再也沒落到實處過。
他躁動,他迷醉,他坐立難安。
把超市和孩子往羅芬肩上一交,他藉口心情不好成天在外面遊蕩。
終於得償所願,又和前妻搭上了線。
他說話惹了前妻生氣,他前妻瞪了他一眼,掐了他一下,他魂都要飛了。
就是這種感覺!
羅芬這個水煮菜永遠給不了他這個感覺!
之後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前妻去南方,本是聽說南方遍地是黃金才去的。
結果到了那才知道,黃金也得彎腰去撿。
她沒學歷沒技術,也沒人提攜幫助,再不願吃苦受累,黃金又不是長腿的,平白無故就往她兜里蹦。
這幾年裡,她倒是也找了個有錢的南方男人。
只是那男人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從不把她放在眼裡,更不可能像錢棟那樣哄著她,由著她耍性子。
日子一長,聽說錢棟如今生意做的不錯,樓房都買了,她也早就後悔了。
只是礙於錢棟再婚,她才沒去找他。
如今錢棟送上門,還和以前一樣願意哄著她,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和他又滾到了一起。
夫妻嘛,還是原配的好。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個孩子呢。
孩子肯定也希望爸媽在一起吧。
無數安慰在心裡和他們兩個一同打著滾。
至於那個守著超市、買著菜、看著孩子、照顧著老人的羅芬。
早就被遺忘到了爪哇國。
從他們離婚到如今再和好,已經過去了四年時間。
這四年放在別的年頭不打緊,在千禧年,可是日新月異的四年。
燕城位處中原,又靠著海。
四年前還是不太起眼的小城,四年後也有了和大城市接軌的架勢。
高樓不知道起了多少。
BP機被淘汰,現在已經用上了手機,發起了簡訊。
約會也不去錄像廳了,現在都去網吧。
穿的牛仔褲也從高腰成了低腰,年輕姑娘都愛露出肚臍和漂亮的腰線。
街道上走一圈,路人用英文打電話,街邊放的是韓語歌。
每一處都散發著蓬勃向上的氣息。
兩人像回到了熱戀期一樣。
錢棟給前妻也買了台手機,兩人去遊樂場坐摩天輪,去網吧看韓劇,去街邊大排檔喝啤酒。
快樂又瀟灑。
一直玩到天黑。
天黑後,兩人依偎在電影院的後排,分別的依依不捨。
錢棟晚上是必須回家的。
除了徹夜不歸實在說不過去以外,他還得回家取當天的營業額。
那超市看著不起眼,如今賣貨帶賣菜,一天能有幾千塊的收入。
足夠供他們每日瀟灑。
石晶也知道他是一定得回去的。
只是心裡不高興,不情願,總得噘著嘴耍一會兒性子。
以前日子窘迫時,錢棟的耐心有限。
現在卻把這個當做樂趣。
甜言蜜語摟摟抱抱地哄好一會兒,還答應第二天帶她去買金項鍊,石晶才大發慈悲地放人。
臨走還得叮囑他不許和羅芬睡一個屋子,也不能和她多說話,多看兩眼也不行。
雖說聽起來是無理取鬧,但錢棟現在就喜歡這種無理取鬧。
他一一應下,騎著摩托回了家。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半。
羅芬已經先一步回來了,和往常一樣帶回來了當日的營業額。
畢竟現在治安沒那麼好,大筆的錢放在超市不安全。
他和石晶的孩子錢永新也已經被睡下了。
昏暗的燈光下,羅芬一個人坐在桌前,正在替自己揉著手腕。
每天那麼多的菜和貨物搬搬抬抬,她手腕總是小傷不斷。
錢棟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愧疚。
羅芬是個挑不出毛病的妻子。
只是當他想到日復一日的寡淡無味時,他又覺得羅芬就是個處處是錯的女人。
女人嘛,嬌氣一些,打扮的漂亮一些,耍耍性子,發發脾氣,才可人疼。
他們這,只能算是湊合過日子。
如果他依舊窮著,這日子當然是好的。
水煮菜不好吃,但健康踏實。
但他現在有錢了。
他苦盡甘來,熬來了每天幾千塊營業額的好日子。
他憑什麼還要湊合著過這樣的日子?
離婚這句話在他嘴裡盤旋著,他知道自己總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而現在……他想到石晶對他的叮囑,說道:「我這兩天不舒服,覺輕,身邊躺著人睡不著,你先在客廳湊合兩天吧。」
拿了放在桌上的錢,他直接回了臥室,把那慘澹燈光和那個女人一起扔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