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依現在依舊不會哭鬧發脾氣,但說起話來有時候是真好聽,有時候只是第一感覺好聽。
等那話鑽進耳朵,在腦子裡轉一圈,就讓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這個時候小森就知道,他妹妹有些不開心了。
屬驢的小森為了哄妹妹高興,戴著厚厚的手悶子在院子裡堆了個雪人。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見過這樣大的雪。
真正潔白的、厚實的,落在地上像棉花一樣的雪。
而不是沾到地面就成了冰水的泥湯。
林爸笑呵呵地看著兩個孩子玩雪,還用胡蘿蔔給雪人雕了個紅鼻子。
小依蹲在雪人面前開心地雙手比耶,被蔣嬋拍了下來,和小森堆雪人的照片一起發了朋友圈。
在兩個孩子被叫進屋裡喝驅寒的酸菜湯時,蔣嬋看見謝母發了條消息,「天那麼冷,凍著孩子怎麼辦?」
沒等蔣嬋回懟她兩句,她自己又把那句話撤回了,當沒發生過。
對,就這樣吧,有意見就憋著。
蔣嬋如今的收入雖然還比不上謝家,但也足夠撫養兩個孩子。
就算他們鬧到法庭上要搶撫養權,蔣嬋也有自信不會輸。
畢竟謝華景婚內出軌、行事荒唐的名聲已經人盡皆知。
這也是蔣嬋為什麼等蘭心徹底鬧起來,才把人摁死的原因。
總得讓她先狠狠咬謝華景一口再說。
謝華景這半年的日子應該是不好過。
雖然謝家的公司他持股最多,可也不是沒有其他股東。
公司因為他的私事受了影響,股東們有再大的意見他也只能全盤接收。
至少這半年蔣嬋再沒看見他有什麼花邊新聞鬧出來。
也不知道他是長記性了還是做的更隱蔽了。
但讓狗改了吃屎這件事,蔣嬋覺得不太可能。
晚飯是林媽燉的酸菜大骨頭。
豬是村里人養的笨豬,和城裡超市賣的簡直是兩個東西。
酸菜也是自己家醃的。
特意保留的大鐵鍋里,酸菜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幾乎燉化了,和大骨頭一起在湯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餐桌擺在窗前。
一家人圍著桌子一邊用飯一邊說說笑笑,窗外是仍在飄落的雪景,屋裡卻溫暖一片。
小森作為酸菜的第一愛好者,一頓飯差點把自己吃積食。
夜裡,林媽溫暖的大手揉著他的小腹,小森睡著了還偶爾嘿嘿笑兩聲,也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
放了寒假後,他們一家子就正式搬回了靠山村。
蔣嬋和林禾忙著廠里的事,林爸林媽閒下來,就每天陪著兩個孩子。
年跟前,蔣嬋和林禾也空了下來。
她給小李放了長假,讓他回家過年。
小李走的第二天,不速之客就上門了。
謝華景堪稱詭異地出現在林家,像個沒事人一樣,左右手拎著大包小包,看見林爸林媽還喊了聲爸媽。
把林爸林媽喊的像被點了穴,尷尬又無語。
蔣嬋看著這一幕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原來狗不是不吃屎了,是又惦記上她這個肉骨頭了。
老兩口熱情憨厚了一輩子,當著兩個孩子的面,也做不出把他連人帶物扔出去。
但林爸始終是生氣的,言語裡擠兌他趕緊走,誰缺他那點東西。
只是謝華景跟聽不懂一樣,繞過老兩口直接登門入室。
兩個孩子看見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謝華景也只當感覺不到,拎著那些東西直奔廚房。
等蔣嬋追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他脫了外套,正挽著袖子準備把帶來的帝王蟹處理了。
蔣嬋靠在門口,敲了敲敞開的門,「你應該知道這裡並不歡迎你。」
謝華景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又重新當沒事發生。
「我知道,但我會改變你們對我的看法。」
蔣嬋真想問他,是什麼給了他這樣的自信。
是突然增厚的臉皮嗎?
謝華景又對著她笑,「這世上很多事都會改變的,就像我,現在也會下廚做些飯菜了。」
「改變就是這個院子對你敞開了將近十年,你連聽我提起都不願意,現在這裡不歡迎你了,你反而不請自來了。」
「變得了一次就變得了第二次。」
謝華景語氣頗為堅定。
「就像我能追到你第一回,就能追到你第二回,這次我一定會珍惜我們的家。」
蔣嬋臉上的笑容忍不住有些嘲弄。
他能追到的是林穗,不是她蔣嬋。
追她?
下輩子他也不行。
「你的想法我控制不了,但我也不可能給你任何希望,不會原諒就是不會原諒,不會和好就是不會和好,等過了年如果你還是不簽離婚協議,我也可以去法院起訴離婚。」
謝華景轉過身背對著她,背影像一堵沉默的牆。
身後,小依喊了聲媽媽,聲音小小的。
蔣嬋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跟他吵架,抱起小依就離開了廚房。
水龍頭連續不斷的流水聲中,謝華景依舊沉默著,只是手上動作不斷。
蔣嬋抱著小依回了房間,小森正一個人坐在房間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蔣嬋摸了摸他毛絨絨的小腦袋,「琢磨什麼呢?」
小森抬頭,「媽媽,爸爸是來接我們去南城的嗎?我不想走,我捨不得姥姥姥爺。」
「你不想走就可以不走,有媽媽在,沒有人可以強迫你的去留。」
小森猶豫著又問道:「那我、那我能繼續生他的氣嗎?我還沒有原諒他。」
蔣嬋:「當然可以,你現在可以保持生氣的態度,以後也可以原諒他,你的情緒你的感受,當然由你自己說了算,任何人都沒理由指責你。」
像是金銀器上有一層灰被擦掉。
小森肉眼可見地精神了些,穿了外套要去隔壁找小胖玩。
蔣嬋問小依去不去,小依搖頭,「我陪著媽媽。」
她的小胳膊圈著蔣嬋的脖子,白裡透紅的圓臉蛋往她胸前一靠,又乖又甜。
蔣嬋抱著她靠著床頭坐下,「你是怕我和你爸爸吵架嗎?」
小依搖頭,「不是,我是怕媽媽傷心。」
蔣嬋心裡一暖,又問道:「那你覺得媽媽應該原諒你爸爸嗎?」
小依想了想,說:「和小朋友一起玩的時候,有的小朋友力氣大會弄疼我,我下次都不跟他們一起玩了,但哥哥有時候弄疼我,我會原諒他,因為哥哥不是故意的,也因為我愛哥哥。」
「媽媽,你愛爸爸嗎?」
蔣嬋看見了虛掩的房門前,那道停留的陰影。
她道:「我不愛他,早就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