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李的準備操持下。
蔣嬋的直播剛結束,大批玉米和打包箱就被運到了雨棚。
他拍拍手,讓大家都看向他。
「各位,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今天咱們共同賣出去了兩萬單玉米,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也是這檔節目的號召力,導演和大家都功不可沒!」
兩萬單啊,這銷量屬實讓人驚訝。
導演帶頭鼓起了掌。
結果小李話鋒一轉。
「當然了,直播只是整個農產品銷售的第一步,還有最重要的一步,打包!」
「這兩萬單能不能在天黑後發出去,兩天後能不能上觀眾們的餐桌,就看咱們大家的了!」
節目仍在直播。
導演聽了,反應過來,哭笑不得招呼其他人。
「來吧,今天大家算是都參與進來了,大家一起給今天的消費者們直播打包!」
這靠山村都是什麼人才。
一個本地小伙也這麼賊,幾句話的功夫就把他們一些人全架起來了,不幫忙都不行了。
他沒看見,蔣嬋正偷偷衝著李秘書豎大拇指。
節目直播間裡,嘉賓、工作人員和本村村民們混坐在一起,開始熱火朝天地打包。
謝華景也找了個地方坐下,領了個分玉米的活。
新鮮完好的玉米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排著隊塞進箱子裡,膠帶一封,貼上列印單,齊齊整整,帶著泥土草木香的一箱子,就等著被送往四面八方了。
小森依舊幫忙。
小依依舊不動,但夸完這個夸那個,夸的笑聲不斷,整個節目直播間的氛圍都分外融洽了。
導演一邊打包一邊看著直播間的實時彈幕,嘴角越翹越高。
土地一定是有什麼魔力吧。
不然為什麼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屏幕網線,也能讓本來焦躁紛亂的人們一點點沉靜下來。
昨天開播那陣還爭吵不斷,今天就已經一片和諧了。
在他們打包的時候,蔣嬋和老兩口去了菜園子。
茄子、土豆、辣椒、生菜,還去買了些土雞蛋。
忙到中午,一群人圍著兩張桌子打起了飯包。
小森已經不是當初會一把將飯包打落的小森。
他甚至已經開始教學了。
「這個,這個,這個,拌到一起,加點米飯,放到菜葉里包上,嗷嗚……」
一群大人跟著他學,紛紛將自己包的塞進嘴裡,嗷嗚聲不斷。
謝華景手裡捏著生菜葉遲遲未動,目光一直落在小森身上。
他也察覺出了兒子的變化。
以前他在南城,什麼時候有現在這樣的好脾氣好耐性,還能樂呵呵的教別人怎麼吃飯包。
在南城,他不見誰給誰一梭子就算他今天心情好了。
小依也比以前愛說話,也更愛笑了。
他正想著,小森猶豫著走近了他。
他沒喊爸,也沒提昨天的事。
只是教他怎麼給自己包個飯包。
謝華景本來沒什麼食慾,但還是按照他說的做了。
飯後,他們一群人又打包了好一陣,才算把兩萬單打包個七七八八。
下午四點,雨已經停了,雨棚也已經撤了,快遞車準時到達。
一群人目送快遞車拉著貨離開,不由得發出一陣歡呼。
像是一起打贏了一場勝仗。
天邊的彩虹也悄悄冒了出來,像在一起慶賀今天的成功。
畫面定格在彩虹下,那些村民和所有工作人員的笑臉上,節目也在這時結束。
導演卻突然有些眼眶發酸。
這檔節目陷入長久的收視冷淡時,他不是沒懷疑過,沒迷茫過,只是憑一口氣在撐而已。
這一期卻讓他找回了堅持到現在的初心和意義。
助農節目,為的不就是這股熱乎氣。
節目組的車離開前,蔣嬋又找到了導演。
導演還以為她又要出什麼么蛾子,純看她是這期節目最大的功臣還硬把自己留在了原地。
聽清蔣嬋跟他說了什麼,導演先是一愣,最後點了點頭。
節目組又留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離開。
他們離開後,謝華景也要走了。
林爸瞅他不順眼一天了,還是想臨了跟他較量較量,被林媽摁在屋裡沒讓出來。
林禾護著兩個孩子也站得遠遠的,像是怕他搶。
李秘書站在蔣嬋身後差一步的位置,那是秘書和老闆的距離,只是原本他前面的老闆是他。
謝華景目光在這院子裡環視一圈,最後落在蔣嬋臉上。
「我走了。」
蔣嬋不理他。
「我答應你和兩個孩子的肯定會做到,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回去,至少你不用再辛苦掙錢,可以輕鬆很多。」
蔣嬋嘴邊的笑有些嘲弄。
他至今為止,仍然只會用錢來挽留。
「不了,我是愛錢,但我以後只愛自己掙的錢。」
謝華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上了車。
汽車發動前,小森喊住了他。
他掙脫了林禾的手,一路跑到車窗前。
謝華景心裡生出一種柔軟的期盼,期盼他的不舍和挽留。
可小森只說,「爸爸,你欠媽媽一個道歉,跟我媽媽說對不起。」
柔軟的期盼成了尖銳的酸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別的,可無話可說。
「對不起,林穗。」
他只能這樣道。
回去的路上,謝華景一直看著窗外,看得眼睛酸疼。
他又想起了和她剛認識的時候。
沒人知道,他剛和林穗在一起的時候曾自卑過一段時間。
她美麗,熱烈,總是活力充沛。
她眼裡的世界很新奇有趣,再小的一件事從她嘴裡說出來都變得津津有味。
賣糖水的阿婆,路口的街燈,總纏著她的蚊子……太多太多。
和他眼裡不同的世界從她柔軟的唇瓣中緩慢鋪開,那裡生機勃勃,溫柔可愛。
而他卻死板無趣地連回應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只會談論紅酒的年份,談論一門生意的最大利益,或者談論男人們的名片和女人們的高跟鞋。
他的世界華麗卻空洞,他的心也一樣。
所以他自卑過。
直到他發現她真的很喜歡錢,很愛他的錢,他才從心底生出慶幸和喜悅。
太好了,她喜歡錢。
太好了,他有錢。
所以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從他把自己擅長的,如何獲得一門生意里的最大利益,帶入到他們的婚姻?
還是從他漸漸開始自以為是,覺得她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他?
謝華景不知道。
但他清楚,他們回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