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華景為他話里的維護和篤定感覺煩躁和氣悶。
「她不是嗎？她不貪財嗎？她不野心勃勃嗎？」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她現在和別的男人走那麼近，不就是在逼我妥協嗎？」
「她對我給她提供一下生活不滿，對我們婚前簽的協議不滿，就鬧出了這麼一通。」
「她現在就是在逼我，逼我給她更多，她這樣的人，你看不清就算了，居然還幫著她說話。」
「她給了你什麼好處？也和對那個安葉一樣，施展她那招人喜歡的魅力，讓你對她死心塌地了嗎？」
「謝總！」
他語氣憤怒地打斷了他。
在李秘書的職業規劃中，從來就沒有對老闆的發火的預想。
他是冷靜的，專業的，一言一行都嚴謹而負責。
他是最好的秘書，會永遠是老闆最得用的助手。
但李秘書不會做的事，小李會做。
小李的挺出來的肚腩，是在林家二老的投餵下長出來的。
小李身上穿的衣服，是林禾帶著他買的，還幫他殺了價。
小李踩著的土地，是林穗和村里那些愛講笑話的阿姨大姐們一遍遍走過的。
小李腦海里，還有謝瑾森謝瑾依看向他，篤定他一定能幫忙的信賴眼神。
小李此時只是小李。
他不是南城的李秘書。
深吸口氣，他說道：「謝總，如果你今天不幫林小姐，等林小姐騰出空來，她也會自己解決，只是你會後悔。」
「你傷害了她和孩子們那麼多次，這一次也是因為你才惹出這樣的麻煩，你但凡還有一點點把他們當家人的想法，你也不該任由別人污衊她。」
「不管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吃醋，你現在這樣的表現都讓人覺得不齒。」
謝華景擰著眉，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秘書。
「你現在是在跟我說話嗎？你現在是在命令我？還是在責怪我？」
小李左腳往前挪了步，挪成了標準的三七步站姿，他抱著雙臂，多了些從沒人見過的混不吝。
「如果謝總不願意聽我這個秘書說這樣的話，你現在也可以開除了我。」
「我不是只有謝氏公司這一個去處，就像林小姐不是只有依附你一條路可走。」
謝華景像聽見了天底下最讓人難受的笑話。
他想笑，但咧開的嘴角比哭都難看。
「行，你們都是好樣的，李秘書，你被開除了，你們都滾，滾的越遠越好。」
小李沒再說話，轉頭就走。
他走後，謝華景才看見跟在他身後過來的兩個孩子。
謝華景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他們了。
小森好像長高了，黑了點，也壯實了點，看著精神頭很好。
小依還是那麼漂亮，看起來軟軟甜甜的，正靜靜地看著他。
一個月沒見，說一點沒想是不可能的。
謝華景蹲下身，想讓兩個孩子過來身邊。
可他們誰都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心慌從心底油然而起。
謝華景想到剛剛自己對李秘書說的那些話，嘴唇顫動，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愧疚嗎？後悔嗎？
謝華景只覺得很難過。
像有人正在用匕首，在他心口用力挖著。
有什麼東西正在硬生生的脫離他，一去不返。
「爸爸剛剛、是和你們小李叔叔說著玩呢……」
「你真讓人討厭。」
小森打斷了他，玩具槍抬起來又落下，他好像也很難過。
「你真的真的，真的很讓人討厭。」
他重複著這一句，拉著妹妹就走。
小依沖他擺手，「爸爸，我和哥哥還有媽媽，都再不會來打擾你了，這樣你會開心吧？」
會嗎？
不會。
謝華景看著兩個孩子走遠，看著李秘書牽著他們頭也不回，看著妻子依舊在和別人談笑風生。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地頭那一棵孤樹。
雲去了雲該去的地方，風去了風該去的地方，玉米也去了玉米該去的地方。
這世間的一切都在離他而去。
不。
他胳膊上又纏上了那隻手，蘭心偏頭問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世間不是一切都離他而去。
他身邊還有這樣一隻心思深沉醜陋的蛀蟲。
掙脫開蘭心的手，他直接問道：「網上關於林穗那些消息，是你讓人發的。」
他說是詢問，語氣卻很篤定。
蘭心笑容如常，一絲裂縫都沒有。
「華景，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別裝了，你不就是想讓我和林穗離婚，好改娶你嗎？你別做夢了，不可能。」
蘭心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
「華景，我們可是現在關注度最高的一對，夫妻才能做的事我們都做了，夫妻才能見的人你也帶我見了，這大眾都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好吧。」
「大眾還都知道我和林穗沒離婚呢，還都知道是你介入了我們之間，這你怎麼不說？」
「華景……」
「別這麼叫我，之前你只是我的情人，之後你連我的情人都算不上，還是叫我謝總吧。」
謝華景往一邊走了兩步，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蘭心刻意壓低的聲音有些急迫，「你現在是想睡完就扔，要和我劃清界限了？」
「沒必要說的那麼難聽，你找我不也是有目的的，你霸凌同學的事需要我提前揭出來嗎？」
「謝華景！」
「你還是這麼喊我聽著舒服些，何必裝的深情款款，背地裡也沒少罵我吧？都是出來玩的，真當誰是傻的嗎？」
蘭心看著他此刻的嘴臉，真恨不得一巴掌撓上去。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有幾百萬粉絲的人，這場戲既然演了，你就得跟我演到底，你我各取所需不好嗎？不然我能毀了林穗，我就也能毀了你。」
「那就試試看吧，看你到底是能毀了我們，還是能毀了你自己。」
謝華景的電話打通。
他對著電話那頭交代著，「把網上針對夫人的消息都壓下去，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人，多說任何一句話，同時啟動公關方案，讓法務部準備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