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從某個角落偷拍的,畫質略糙。畫面邊緣,有個穿著黑外套、戴著黑色鴨舌帽和黑口罩的人,捂得密不透風。
因為沈嬌怕別人發現她和豹哥倆人偷情,於是囑咐助理小田要時不時在外面盯著點。雖說豎店這一塊大家都知道她倆這點破事,但是這豹哥還是有家室的人,被人拍照落下口實就不好了。
「助理跟我匯報,這人最近老是鬼鬼祟祟在片場外圍轉悠,盯著咱們看。」沈嬌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人影。
豹哥眯起浮腫的眼,視線死死鎖在那團黑色的人影上。
盯了半晌。
他一捶茶几,玻璃杯震得一跳。「他媽的,難怪!」
難怪每次動手前,林陌那邊總能提前防備。
沈嬌湊近他耳邊出主意:「您想啊,咱們把這小子扣下,找個沒人的地方撬開他的嘴。只要把他背後的人逼出來,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敢在您的地盤上動土,事情不就好辦了?」
豹哥摸著下巴,手指摩擦著粗糙的胡茬,眼睛裡閃過算計的光。
腦子裡盤算開了。
他之前一直按兵不動,是對林陌那個傳聞中「資本大靠山」有所顧忌,混他們這行的,講究個知己知彼。
現在細琢磨,這裡頭透著邪性。
「這事情不對勁。」
豹哥開口,聲音透著常年混跡社會底層爬上來的油滑,「你想,在咱們這行,真有能耐的大資本大鱷,想保人,直接打個電話,或者找幾個人來跟我陳豹擺桌子攤牌就完了。隨便卡個審核、斷個資金鍊,我直接就得認栽。」
沈嬌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嘛,有錢人哪有這麼低調的。」
「按照老子的經驗……」豹哥咧開乾裂的嘴唇冷笑,「這林陌背後的老闆,撐死了也就跟我平起平坐。而且......更大的機率,是連我都比不上的臭蟑螂。」
「他怕真刀真槍拼不過我,才只能在暗處使壞,盡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派個嘍囉來盯梢!」
邏輯閉環了。
資本碾壓不需要陰謀詭計,只有底氣不足的草台班子才玩跟蹤放哨這一套。
沈嬌眼睛一亮,奉承話張嘴就來:「豹哥英明!這就叫撥雲見日,那咱們還忌憚他個鳥啊!」
「看我的。」豹哥拿過自己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沒說多餘的話,言簡意賅。
「叫四個手腳利落的弟兄過來,後門集合,帶傢伙,我要抓條蛇。」
掛斷電話。
豹哥站起身,車頂的空調風吹著他腦袋上的紗布。
走到衣櫃前,翻出一頂誇張的大號度假風遮陽帽,往腦袋上一扣。寬大的帽檐直接壓到了眉毛,把那圈白色的紗布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副墨鏡。
「等我好消息,今天不扒他層皮,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豹哥推開車門,踩著滿地樹蔭,獨自一人走向劇組入口。
沈嬌看著豹哥遠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林陌啊林陌,你說你一個沒錢沒背景的窮屌絲,惹我們這些人幹什麼呢......哈哈哈哈......」
.......
上午十點,片場正在布置下一場室內的景。
燈光師搬著反光板來回穿梭,軌道車在地面上壓出嘎啦嘎啦的噪音,場務拿著大喇叭喊人挪道具。
整個一樓亂得像個大型批發市場。
豹哥混在人堆里,帽檐壓得極低,貼著邊緣的走廊往前挪動。
走得很慢。
沒走幾步,他摸出手機貼在耳邊,裝出一副防備心極重的樣子,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
「餵?對,我在這……二樓,儲藏室,最裡頭那間。」
「動作快點,這小子滑頭得很,這次我要親自……」
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雜亂的環境裡,有心人若是貼近,剛好能捕捉到這些敏感辭彙。
豹哥一邊說,一邊往樓上樓梯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說幾句話。
這時一個小場務跟組長說話。
「組長那個我上個大號。」
這個場務組長眉頭一皺,「小東你這幾天搞什麼?一天上幾次大號?」
小東面露難色,「組長,最近天氣冷了點,一出汗就冷到腰子,就要竄了,我馬上就回來哈。」
「快去快去!」組長一臉的嫌棄。
小東進去廁所一分鐘之後。
一個壓著鴨舌帽戴著口罩的人從廁所里出來,而且直奔樓梯。
陳豹這邊用餘光瞥向走廊拐角那面裝飾用的玻璃鏡。
鏡子裡。
距離他二十米開外,一個穿著黑外套、戴著鴨舌帽的人影從一堆廢舊布景板後面閃了出來,一直往樓梯這邊跑。
上鉤了。
豹哥心裡暗爽,腳下步子不減,徑直走向樓梯口。
踩在鐵皮台階上,回音很重。
上了二樓,穿過一條堆滿廢舊紙箱的窄道,空氣里全是發霉的灰塵味。
停在一個沒掛牌子的房間門口。
豹哥推開門,身子擠進去,沒關嚴,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走廊重歸死寂。
過了足足一分鐘。
樓梯口傳來極輕微的摩擦聲,那是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動靜。
神秘人沿著牆根,貼著牆壁移動。鴨舌帽下的視線警惕地掃視四周。
走到那個虛掩的房間門前。
神秘人放慢呼吸,側過身,耳朵緩緩往門縫的方向湊過去。
剛準備探聽裡面的動靜。
「吱呀——」
那扇門突然從裡面被一把拉開。
豹哥那張戴著遮陽帽的臉直接懟在門框處,手裡沒了手機,嘴裡嚼著一塊口香糖。
「小兄弟。」
豹哥吐了個泡泡,上下打量著眼前包裹嚴實的人,「別來無恙啊?」
神秘人身形定格,反應極快。
沒有半秒猶豫,腳跟發力,猛地向後蹬地,轉身就往樓梯口的方向撤。
然而,剛衝出三米遠。
樓梯通道那裡,四個膀大腰圓、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已經踩著台階上來,把去路堵死了。
手裡拎著實心的橡膠棍,把狹窄的走廊塞得滿滿當當。
退路被切斷了。
神秘人停下腳步,背靠著斑駁的牆壁。前有那四個打手,後有叼著口香糖走出來的豹哥。
「跑啊,怎麼不跑了?」豹哥踩著碎磚頭,一步步逼近,「跟了我這麼多天,想不想知道我接下來的計劃?」
神秘人沒說話。
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右手卻極其隱蔽地抬起,粗糙的手指按在衝鋒衣的衣領內側,那裡藏著一個微型麥克風。
「我被堵了。」
聲音壓得極低,一條語音消息發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