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考察工作是吳墨自己向上級申請的，說實話，原本她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因為他們團隊裡的核心人物李向陽和他的師弟周正都被調往了特調組基地匯報工作，出於保密需要，剩下的成員也只能暫時留守待命，繼續負責地震災區的善後工作。
當然他們負責的主要還是動物保護方面的工作，畢竟這次地震主要發生在自然保護區內，那座受損最嚴重的小鎮，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本來就是野生動物科研人員在這裡最重要的觀測基地之一。
因此吳墨等人災後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和轉移觀測站內的珍貴數據和樣本，同時協調被救助動物的安置工作。
雖然任務繁多且艱巨，但在場的畢竟都是該領域的頂尖人才，或許在野外考察方面他們不是最優秀的，但在自己的專業技能方面他們可絕不含糊，僅僅幾天的時間，就協助當地部門完成了大部分轉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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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然也可以選擇乘坐救援隊的直升機，回去與擔憂自己的家人團聚，但最終沒有一個人選擇這麼做。
倒也不是什麼使命感作祟，只是在親眼見證了災難來臨的場景之後，他們突然就覺得自己以前的生活，似乎有些太過心安理得了。
哪怕之前在高原的雪地里餐風露宿，在森林裡跋山涉水過，他們也只是隊伍里那些勉強沒有拖別人後腿的普通一員而已。
在這種關頭，如果還只想著自己，那不更顯得以前那種心安理得混日子的時光毫無意義了嗎？
吳墨的想法也是如此，只不過，她所追求的還要更多一些，於是在災區的善後工作全部完成後，她便立刻向特調組提交了進山考察的申請，希望能夠繼續尋找那四隻熊貓的下落。
只是李向陽前往基地匯報前，曾向眾人轉達過基地似乎有暫時放任那四隻熊貓不管的意思，因此吳墨才對這次申請沒抱太大希望，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上面的人不僅同意了這次行動，甚至還表現出了極大的支持態度。
這讓吳墨的心裡產生了一絲懷疑，因為組織上的想法不可能變得這麼快，前一天還說要放任不管，第二天就突然轉變態度，說要密切觀察，這簡直就是兩撥不同的人在做決策一樣。
懷疑歸懷疑，但吳墨終究沒有多問，她的父親也算是個體制內的人，所以其中的一些彎彎繞繞，她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不願意參與其中太深。
總之，在得到許可後的第二天，這次考察就正式開始了，成員依舊是那些人，只是缺少了經驗豐富的李向陽和周正，不過有了前幾個月的經歷後，其餘人也都算是老手了，各項考察工作做起來輕車熟路。
實際上即便沒有李向陽和周正，他們這些人也是勉強可以完成任務的，畢竟先前也經過一些訓練，理論知識更是學過不少，最多只會在開始的那一段時間手忙腳亂一番而已。
結果事實也的確如此，失去了李向陽和周正這兩位經驗豐富的野外嚮導，他們起初兩天可以說是步履維艱，幾乎沒有走出多遠，作為發起者的吳墨自然主動挑起了大梁。
可真正到了這個位置後，她才發現，想帶領這麼多人在深山之中跟隨大熊貓的蹤跡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他們沿著那幾頭大熊貓留下的些許蛛絲馬跡——被壓折的野草、折斷的竹枝、偶爾出現在泥濘處的巨大腳印，一路走走停停。
因為山林中穿行過於困難，加上還要攜帶沉重的勘探設備，隊伍的推進速度極其緩慢，物資消耗也遠超預期，每隔幾天就不得不下山，去沿途的村鎮休整補給，並花高價請當地有經驗的山民帶路。
就這樣，在兩周後的一個正午，吳墨一行人終於順著痕跡，摸到了青幽山腳下的鎮子裡。
此時隊伍的物資已經見底，吳墨讓隊員們在鎮口原地紮營休整，自己則帶著兩名年輕隊員和一名特外隊員前往鎮上的集市採購乾糧、電池和急救藥品。
剛好趕上鎮子的大集，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吳墨補給完畢，結了帳，拎著幾大袋物資從一家老糧油鋪走出來時，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門口的一個老人吸引了。
那是個穿著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正將兩口倒扣的大陶缸用粗麻繩綁在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上。
集市上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但這個老道士卻格格不入，明明在幹著費體力的重活，卻看起來舉重若輕，身上還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雅。
那是一種哪怕置身於嘈雜鬧市，也仿佛身居雲端般的寧靜，讓在場的數位學者都莫名地感到心頭一跳，隱隱覺得這老人絕不簡單。
似乎是察覺到了吳墨等人的注視，老道士系好麻繩，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頭來，目光極其深邃地掃了他們一眼。
只是一眼，吳墨便有一種被從頭到腳看穿了的感覺。
老道士淡淡地看了他們這些人一眼，微微嘆了口氣，接著開口說道：「幾位看著面生，身上帶著這麼重的塵土氣和執念，是要往青幽後山去？」
吳墨愣了一下，出於警惕，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是的，道長，我們去後山做點科研考察。」
「聽老道一句勸吧。」
老道士看著他們，輕嘆了一聲，「如今山深霧重，地氣翻湧，若是強求探幽，不過是泥足深陷，徒惹一身風雨。」
說罷，老道士跨上那輛有些不堪重負的三輪車，最後留下了一句：「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吧。再往前，就是自討苦吃了。」
伴隨著老舊電機沉悶的「突突」聲，老道士的身影緩緩匯入了集市的人流中，只留下吳墨和兩名隊員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什麼情況啊隊長？這是個算命的嗎？」
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道，「連錢都不騙，上來就給咱們念經，別是景區專門雇來搞氛圍的吧？」
吳墨皺了皺眉，抬頭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開始下落了，正上頭的雲氣有些散，似乎的確有些要下雨的兆頭。
「還是在這裡休整一天吧。」
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吳墨收回目光，果斷做出了決定，「我去聯繫其餘人，你們看看能不能就近找個住處，明天早上再上山。」
然而，即便如此，不到二十四小時後，吳墨依舊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自討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