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芮也不清楚老師什麼時候能回來,不過那三輪車的速度不算快,剛才從竹林往道觀這邊來的時候,她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走都能跟上。
從道觀通向外界的道路倒是平坦一些,但老師在路上開得也沒快多少,可能真得像他說的那樣,得花一些時間才行。
在道觀附近溜達了一圈,潘芮發現這片地方真的被老師打掃的相當整潔,不僅里里外外沒有什麼灰塵雜物,甚至一草一木都好似被精心修剪過一樣。
在院裡小心翼翼地往正殿裡看了一眼,擺在正面的是三尊並不算大的塑像,再往前的下方有一些牌位,上面寫的雖然也是漢字,但字體跟潘芮學過的有些不一樣,她看不太懂。
不過也用不著看懂,會被供奉在這裡的,想來都是祖師那一等的存在,剛剛老師還將靈泉擺在了牌位前呢。
同時,潘芮也終於發現了先前那股奇異清香的來源,其實就是香爐里燒的香散發出來的,想必應該是竹林里的棚屋裡也有,香味跟她以前聞到過的都很不一樣,能讓人心神安寧。
潘芮在正殿外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後退到道觀外,決定先回去看一下弟弟他們的情況。
道觀到棚屋那邊的距離並不遠,即使是慢悠悠地走,也只有大概一刻鐘就能走到,潘芮稍微跑兩步,一會兒就能跑個來回。
本來她以為小白他們兄妹倆應該只是打個盹,這會功夫應該已經醒了,然而回去一看,沒想到他倆非但沒醒,潘茁那憨貨居然也擱那睡著了。
看著在睡夢裡擠在一塊的三團毛球,潘芮真是哭笑不得,倒也沒叫醒他們,本來這個時候就該他們睡覺了,走了那麼遠的路,好不容易有個安穩落腳的地方,多歇息一會也無所謂。
再一個,可能也是那香味的緣故,聞著實在是舒服,就連潘芮都有些困意了。
雖然很想加入弟弟妹妹們,靠著它們軟乎乎的身子睡一覺,但要是等一下老師回來,還得上山來找她,那就太麻煩人了。
所以潘芮用爪子輕輕戳了戳弟弟的鼻尖,等他的眼睛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在他耳邊囑咐道:
「我跟老師在山路下面的房子裡,睡醒了,順著氣味過去就行。」
「知道了~」
潘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後翻了半個身,又呼呼大睡起來,也不知是不是真聽見了。
不過潘芮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她這弟弟憨是憨了點,但腦子還是好使的,就算沒有她的囑咐,自己醒來後找不著她,也肯定會自己順著氣味找下山去。
在竹林里稍微吃了點東西,潘芮便又回到了道觀,實際上,這道觀的附近也有不少竹子,甚至還有好幾棵聞起來很香的樹,不過這裡的香指的是那種聞起來有食慾的香。
來到其中一棵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樹下,潘芮啃了塊樹皮,嘗了嘗味道,汁水很多,嚼起來卻居然有點面面的,還挺不錯。
只是她剛剛才吃了些竹子,這會兒有點飽了,況且這樹還是長在路邊上的,誰知是不是老師是自己種的,還是不要吃了好。
甩了甩頭,潘芮靠著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皮便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太陽已經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山頭,將道觀的牆映出一片暖橘色時,潘芮的耳朵才突然敏銳地豎了起來。
山谷下方的土路上,傳來了一陣輕微「突突突」的聲音。
潘芮抻了下身子,起身沿路看向遠方,不多時,便見到老師坐在三輪車上的身影。
「久等了。」
將三輪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道觀的院門外,老道拔下鑰匙,從車斗里最先拿出來的,是個紅色的袋子,裡面裝著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書本,以及一些長條狀的,多半是筆。
緊接著,老道轉身又從車斗里拎出了幾樣物品。
左手是一個用紅色塑料繩兜著的圓滾滾的大西瓜,右手則是兩個泛著香氣的油紙包,裡頭應該是糕點之類的吃食。
「剛好趕上集市,路過瓜攤,攤主送了個西瓜,等會兒切了給你們姐弟幾個解解渴,還有兩包桃酥,不知你們吃不吃得。」
潘芮感覺剛從外面回來的老師,說話方式都變了,雖然身上還是穿著那條灰撲撲的道袍,可突然就沒了那種遠離俗塵的出世感。
「能吃能吃,其實我們吃竹子就行了,而且山里也到處都是吃的,不用麻煩老師的。」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老道連連擺手,說著,又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
「這是你的衣裳,挑著寬大買的,也不知合不合適。」
老道頓了頓,目光在潘芮的熊掌上掃過,眼中閃過細心。
「還有鞋子,都不知尺寸,也是按大買的,可能不太方便在山中行走。」
潘芮用兩隻前爪小心翼翼地接過袋子,看著裡面那身寬鬆的衣裳,以及一雙模樣古怪的鞋子,愣了愣,在心裡比對了一下,發現好像有些太大了。
不過還得試了才知道。
「多謝老師。」
潘芮直接叼起袋子,轉身走向了西側的那間偏房,關上門,閉上雙眼,心念微動,丹田內那股生生不息的靈力瞬間流轉全身,柔和的白光從皮毛下透出,將她的身軀完全包裹。
如同春雪消融,水到渠成般的順暢,骨骼在白光中飛速重塑,原本敦實沉重的身軀開始拔高、收縮。
當白光散去時,一隻白皙卻充滿韌性的手掌,輕輕拿起了放在床板上的那套衣服。
久違的肌膚直接接觸到了空氣,微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來,帶來了一絲微涼。
潘芮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生疏卻又無比利落地將那套竹青色的棉麻服穿在了身上。
衣服確實很大,她挽了兩圈袖口和褲腿,這才將腳套進了那雙也明顯大了一圈的鞋裡,還好這鞋沒有後幫,將前腳掌伸進去就好,勉強能穿。
重心變高了,視野也截然不同,那張舊木桌此刻剛好在她的腰間。
她走到門後,伸手推開了門
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穿著竹青色寬大晨練服,腳踩塑料大拖鞋的潘芮,跨過了高高的門檻,重新站立在了屬於人類的視野與陽光之下。
老道正將切好的西瓜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聽到動靜,轉頭看了過來,眼中閃過一抹由衷的驚艷與讚嘆,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道觀半敞的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顆圓滾滾的熊貓腦袋,做賊似的從門框邊緣探了出來,緊接著又是兩個腦袋擠了進來。
顯然是留在山上的潘茁終於睡醒了,帶著小白和小青,一路順著味道摸索下山找過來了,三隻沒什麼分寸的笨熊,都想往門裡鑽,可潘茁自己的體型就能占滿大半扇門了,那還能再容得下另外兩隻熊?
最後是誰都沒進來,潘芮過去抬手挨個在他們仨腦袋上敲了一下。
「一個個往裡進,要麼就在外面等著,裡面地方小。」
潘茁抬頭看著眼前的人,沒有半點生疏的感覺,就是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身上的衣服。
「姐,你又變成人了?你身上這是什麼?」
潘芮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揉了揉弟弟那手感極佳的耳朵。
「這叫衣服,你想想,以前我們見到的人,他們身上不都是這樣嗎?」
「噢,對,我學過這兩個字。」
潘茁是恍然大悟了,然而退到院門外的小白和小青卻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死死盯著面前正用手摸著自家大哥腦袋的「人類」。
他們明明能在這個「兩腳獸」身上聞到屬於自家大姐那股無比熟悉的氣味,可怎麼看,這也跟他們認知中的大姐完全不一樣啊!
小白和小青看了看潘芮,又看了看她身旁笑吟吟的老道,最後彼此對視了一眼,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