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廣播站。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透過玻璃窗灑在播音台前。於海棠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寫好的稿子,臉頰緋紅,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精明光芒。
作為軋鋼廠公認的「廠花」,於海棠向來眼高於頂。廠里那些圍著她轉的年輕工人們,她一個都看不上。就連楊廠長的侄子楊為民,她也覺得差點意思,總覺得不夠霸氣,缺少一種能讓她仰視的英雄氣概。
但林蕭不一樣。
年輕、英俊、身居高位(總工程師,副廠級待遇)、還有神秘的軍方背景。
最關鍵的是,那天她在廣播站的窗口,親眼看到林蕭在廣場上指揮若定,把不可一世的傻柱送進禁閉室,那種殺伐果斷、睥睨天下的氣質,瞬間擊中了她的心房——或者更準確地說,擊中了她的虛榮心。
「這才是男人!這才是我於海棠的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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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看著稿子上「林蕭」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覺得,憑她的姿色和才情,只要她主動出擊,沒有哪個男人能擋得住。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清了清嗓子,按下了廣播開關。
「滋滋滋——」
「各位工友,各位領導,大家中午好!我是播音員於海棠。」
甜美的聲音通過大喇叭,瞬間傳遍了軋鋼廠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車間、食堂,還是辦公室,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正在食堂排隊打飯的工人們習慣性地豎起耳朵,以為又要播報什麼生產任務或者表揚稿。
然而,於海棠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媚而深情,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崇拜感,甚至帶著一絲顫音:
「在今天的節目開始之前,我想讀一篇我不由自主寫下的散文,送給我們廠最可愛的人,也是我們鋼鐵戰線的新星——林蕭總工程師。」
全廠工人端著飯盒的手都頓住了。
讀散文?送給林蕭?
這於海棠平時不是挺高冷的嗎?怎麼今天轉性了?
廣播裡,於海棠的聲音繼續傳來,情感飽滿得像是要溢出來:
「他,如同一顆璀璨的新星,劃破了軋鋼廠沉悶的夜空……」
「他用智慧的火花,點燃了煉鋼爐的激情;他用堅實的臂膀,扛起了大國重工的脊樑……」
「林總工,您是我們心中的英雄,也是我……最崇拜的偶像。願我的聲音能為您洗去一身的疲憊……」
轟——!!!
食堂里瞬間炸鍋了。
這哪裡是散文?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情書!
這是當著幾千人的面,公然利用公器向林蕭示愛啊!
「我的天!這於海棠膽子也太大了!」
「廠花倒追?這林總工艷福不淺啊!」
「這廣播站成她家開的了?這也太露骨了吧!」
正在食堂小灶間吃飯的林蕭,聽到廣播,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放下筷子,眼中的神色並沒有旁人想像中的享受,反而透著一股冷意。
坐在他對面的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互相對視一眼,眼神曖昧。
「呵呵,林總工,看來咱們廠的這朵花,是看上您了啊。」李副廠長打趣道,「年輕人嘛,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話。」
林蕭冷冷地看了一眼李副廠長,語氣平淡卻帶著刺:
「李副廠長,廣播站是廠里的喉舌,是用來宣傳生產、鼓舞士氣的。什麼時候變成個人談情說愛、宣洩私慾的工具了?」
李副廠長笑容一僵,沒想到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這種風氣,如果不剎住,以後誰想搞對象都去廣播站喊兩嗓子,那廠里還有紀律嗎?」
林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對這種自以為是、公私不分的女人,沒有半點興趣。」
……
廣播結束後不到十分鐘。
於海棠就出現在了食堂小灶間的門口。
她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列寧裝,腰身收得緊緊的,顯得身材凹凸有致。頭髮也剛剛梳過,還別了一個紅色的發卡,臉上帶著自信的紅暈。
「林總工……」
於海棠站在門口,俏生生地叫了一聲,聲音甜得發膩。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一看這架勢,想起剛才林蕭的態度,頓時覺得氣氛有點尷尬。
「那個……我們吃飽了,林總工,你們聊,我們先去車間轉轉。」
兩個老狐狸腳底抹油溜了,生怕濺一身血。
包廂里只剩下林蕭和於海棠兩個人。
於海棠見領導走了,膽子更大了。她順勢走進屋內,直接坐在了林蕭對面,身體微微前傾,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林蕭。
「林總工,剛才那篇散文,您聽到了嗎?」
於海棠一臉期待,「那是人家有感而發嘛。您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林蕭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茶杯,目光清冷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於海棠同志。」
林蕭的聲音冷漠疏離,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你的文采確實不錯。但是,你用錯了地方。」
「啊?」於海棠愣了一下,隨即撒嬌道,「哎呀,人家就是崇拜您嘛。像您這麼優秀的男人,哪個女人不喜歡?林蕭……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看電影,聽說最近上了新片子……」
說著,她竟然大著膽子,伸出手,想要去握林蕭放在桌上的手。
在她的認知里,就沒有男人能拒絕她的主動示好。她可是廠花!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林蕭手背的一瞬間。
林蕭猛地將手收回,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
隨即,「啪」的一聲。
林蕭將茶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茶水濺了出來,嚇得於海棠渾身一哆嗦。
「請自重。」
林蕭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於海棠的笑容僵在臉上,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林……林蕭?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於海棠,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很漂亮?覺得只要你勾勾手指,男人就得圍著你轉?」
「我……」於海棠被林蕭的氣勢嚇住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虛榮、膚淺、且毫無職業素養的女人。」
林蕭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於海棠的自尊心上,
「你利用廣播站的公共資源,滿足你個人的私慾,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如果是在部隊,你這種行為要關禁閉!」
「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林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崇拜的不是我,是我胸前的勳章,是我屁股底下的位置,是我能給你帶來的虛榮感。」
「你這樣的女人,連靠近我的資格都沒有。」
轟——!!!
這番話,對於心高氣傲的於海棠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引以為傲的美貌,她的主動示愛,在林蕭眼裡竟然一文不值,甚至成了「膚淺」、「虛榮」的代名詞!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於海棠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被打擊到了。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被男人這麼羞辱過。
「回去寫一份檢討,明天交給宣傳科長。」
林蕭看都不看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領,
「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對花瓶過敏。」
說完,林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只留下一個冷酷決絕的背影。
於海棠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她的「總工程師夫人」夢,還沒開始,就碎了一地。
門外。
一直躲在角落裡偷聽的許大茂,看著林蕭離去的背影,又聽著裡面於海棠的哭聲,嚇得縮了縮脖子。
「乖乖……這林總工是鐵石心腸啊!連廠花都罵得這麼慘?」
「看來以後不能給他送女人,得送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