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建軍開車把林薇薇和王語嫣帶到了守夜人學院。
學院的大門還是老樣子,兩扇鐵灰色的門柱上光禿禿的,什麼牌子都沒掛。
車開到門口,趙鐵軍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他拉開後門,先把林薇薇扶下來,又伸手去扶王語嫣。
兩個女人今天都穿得素淨利落,林薇薇是一身淺色的運動裝,王語嫣穿了件月白色的棉麻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著。
兩人並排站在一起,一個清潤,一個溫婉,把學院門口那幾個正在打掃的學生看得直了眼。
「哥,房間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在學院南邊那個小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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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門獨戶,三間房,帶個小廚房。
靜玄道長和玄誠子道長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趙鐵軍說。
李建軍點頭,帶著兩個女人往裡走。
學院裡正是課間,操場上幾個學生正抱著訓練器材往器械房走。
有人眼尖,看見李建軍身後跟著兩個陌生女人,立刻杵了杵旁邊的同學,小聲嘀咕:「那是誰啊?」
旁邊一個學生用捲成一團的訓練服拍了他一下:「瞎叫什麼,那是校長夫人。
」
消息像風一樣刮過操場,好幾個人裝作不經意地朝南邊小院張望,動作一個比一個僵硬。
趙小峰正在單槓下面擦手,聽見旁邊人議論,回頭看了孫犁一眼。
孫犁壓根沒抬頭,仍舊低頭檢查手裡的匕首柄。
趙小峰湊過去低聲說:「校長的家人也來練功了。」
孫犁這才抬了一下眼,淡淡地說了句:「那咱們憑啥不拼命。
」
趙小峰笑了,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轉身朝器械房走去。
南邊小院是學院最安靜的一處角落,前有小片竹林,後靠一堵青磚牆。
院子裡種了棵石榴樹,樹下擺著兩張竹椅和一張石桌。
玄誠子和靜玄已經坐在竹椅上等了。
兩人見李建軍帶著林薇薇和王語嫣進來,都站了起來。
靜玄微微點頭,沒有多話。
玄誠子則直接走到林薇薇面前,上下端詳了她一眼,點頭道:「氣色比前幾日又好了。
今日開始,你可以正式修習水元導引。
」
他又轉向王語嫣,看了一會兒,說:「你的木靈之氣已經露頭,若不加以引導,以後反而會沖亂經脈。
我為你排了一套木靈吐納的基礎法,每日早晚各練一次,先養後煉。
」
林薇薇和王語嫣同時道了謝。
李建軍把石桌上的幾個蒲團擺正,對她們說:「從今天起,這個小院就是你們在學院裡的住處。
修行、休息、吃飯都在這裡。
平時學生不會過來打擾。
你們想回去看看孩子,隨時可以。
但既然來了,就安下心。
這裡的靈氣比江州城裡濃,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
林薇薇「嗯」了一聲,走到石榴樹下伸手扶住樹幹,閉眼感受了一會兒。
她再睜開眼時,嘴角彎了一下:「這兒的氣確實不一樣。
好像能聽見草在長。
」
王語嫣也走到她旁邊,仰頭看了看樹上那些半開的花苞,輕聲說:「這棵樹長得好。
以後我來照料它。
」
兩個女人的語氣都很平靜,但李建軍聽得出來,她們是打心眼裡喜歡這裡。
上午的訓練由玄誠子親自主持。
他先讓兩人在石桌旁坐下,各飲半杯溫茶水。
然後他走到院中,拿著一根竹枝在泥地上畫了兩個圈,一左一右。
左圈中寫了個「水」字,右圈中寫了個「木」字。
他對林薇薇說:「你入左圈,面向西北,微閉雙目。
心思不可亂。
把你這幾日體內遊動的水汽,想像成一條極細的溪流,從腳底湧泉起,沿小腿內側上行,入腹,匯於臍下三寸。
不要急於求成。
今日只需讓水汽匯聚成形,不用引動。
」
又對王語嫣說:「你入右圈,面向東南。
木氣主生發,你要觀想自己是一株正在抽芽的小樹。
每次呼吸,芽便向上長一寸。
呼氣時,根往下扎一寸。
根深了,葉自然繁茂。
不要想著控它,只須順著它。
」
兩人各入其圈。
林薇薇照著玄誠子說的,緩緩閉上眼。
她站在西北風裡,衣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株立在水邊的蒲草。
沒過多久,她的呼吸就變得又細又長,身體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水汽,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李建軍和靜玄都看到了。
靜玄壓低聲音對李建軍說:「她入定了。
比我想的快。
」
李建軍點頭,沒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薇薇身上,像怕風大了會驚著她。
王語嫣那邊則更安靜。
她沒有閉眼,只微微垂著目光,看著自己指尖。
過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她手指上泛起一層極淺的綠光,像春天第一片新葉從莖皮里掙出來的那種顏色。
玄誠子端坐在竹椅上,瞧著那點綠意,微微點頭。
王語嫣輕輕吐出一口氣,十指的綠光跟著呼吸的節奏一明一暗,像一盞被風吹得將明將滅的小燈。
那光雖弱,卻有一種極韌的勁,好像只要再給它一點時間,它就能從手指一直長到手腕、手臂,長成滿身青藤。
一上午很快過去。
兩人收功之後都是又虛又軟,額上有細汗,但精神卻好得出奇。
林薇薇坐在石凳上喘了兩口氣,笑著說:「原來練功比逛街還累人。」
王語嫣靠在竹椅上,用手帕擦著額角,說:「我倒是覺得身子輕了。
心裡像被誰把一團亂麻慢慢抽開了。」
趙鐵軍從外面端了午飯進來,白粥、青菜、一盤蒸魚。
李建軍親自給她們各盛了一碗粥。
林薇薇端起來喝了一小口,抬頭看他:「你吃了嗎?」
他說:「我等會兒跟鐵軍去食堂吃。
你們先吃。
吃完讓鐵軍送你們去靜室休息。
下午玄誠子道長還會過來,教你們一套基礎的收功法。
別偷懶。」
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誰偷懶了。
這才第一天。」
李建軍笑了一聲,沒說話,轉身走了。
他往訓練場走的時候,路過的學生紛紛問好。
李建軍一一應了,腳步沒停。
訓練場東邊,趙小峰和孫犁正帶著兩個同組的學員練習對練。
趙小峰一腳側踹把對方逼退三步,轉頭看見李建軍站在場邊,立刻收了架勢喊了聲「校長」。
李建軍招手讓他過來。
趙小峰跑過來,滿頭是汗,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
李建軍問:「聽說你們上午看見我家裡人了?」
趙小峰點頭:「看見了。
孫犁說校長的家人也來練功,我們得更拼命。」
李建軍「嗯」了一聲,拍拍他肩膀:「你有這個心氣,很好。
但別把她倆當標尺。
你們練的是硬功,她們修的是別的路。
守夜人學院不是只練拳頭的地方。
不過有一點你說得沒錯,她倆都開始了,你們更沒道理拖。」
趙小峰啪地站直了身子,嗓門又大又亮:「是!」
周圍幾個學生聽了,也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腰。
李建軍擺擺手讓他們繼續練,自己朝辦公樓走了。
下午玄誠子果然又來了小院,教林薇薇和王語嫣一套極簡單的收功法。
李建軍忙完事務,也過來看了一會兒。
他見兩人學得認真,就沒進去打擾,只站在竹林外,透過竹葉的縫隙朝里看了一陣。
林薇薇正低頭運水,動作雖生疏,但隱隱已有了流動的韻律。
王語嫣打坐時十指輕張,像在撫摸風裡看不見的枝椏。
玄誠子坐在竹椅上,竹杖橫放在腿上,目光來回掃著兩人,神情安詳,像是看著兩株正在返青的老樹。
李建軍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走在學院被夕陽拉長的小路上,心裡說不出地安定。
這一整天,沒有裂縫,沒有妖獸,也沒有誰臉色難看。
只有兩個死而復生的女人,在一棵石榴樹下,慢慢重新活過來。
晚飯後,李建軍又去了一趟小院。
院裡的石榴樹在夜風裡輕輕響著,幾片葉子落在石桌上。
林薇薇和王語嫣並排坐在竹椅上,正說著白天修煉時各自的感覺。
一個說水汽上行時手心發涼,一個說木氣聚集時胸口發脹。
李建軍在她們對面坐下來,聽了一會兒,說:「水主潤,木主生。
你們體質本來就不同,修起來感覺自然不一樣。
回頭把這些感受都記下來,拿給玄誠子看。
他好給你們調後面的進度。」
兩人應了。
夜風從竹葉間穿過去,帶著極淡的香氣。
李建軍看著她們,忽然說了一句:「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地盤。
不舒服就說話,不習慣就改。
外面那些小子誰也不敢來亂。」
王語嫣笑得眉眼彎彎:「你這句話,比給我們一人發一套法器都頂用。」
林薇薇也笑。
李建軍摸摸鼻子,不說了。
他知道這兩個女人,以後不用他再像以前那樣,時時懸著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