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茅山的前一天晚上,李建軍把隊伍核心成員叫到了江州基地的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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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組長、鐵老、玄誠子、靜玄、趙鐵軍、秦博士,還有高哥和衛嘉寧,都到齊了。
人不多,剛好圍滿會議桌一圈。
桌面上擺著幾份新整理出來的資料,是秦博士連著熬了兩個通宵趕出來的,包括妖獸肉的營養成分、裂縫第三道的數據分析,以及軍工廠那隻變異妖獸的完整解剖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有一張比甲殼還厚的能量殘留圖譜,玄誠子用紅筆在圖上圈了一個點,旁邊寫著三個字——「陰轉陽」。
李建軍看了半天沒說話。
玄誠子解釋說,那隻從桃木匣里出來的東西,體內能量已經開始從純陰的黃泉陰氣轉為陽性的秘境能量。
陰陽同體,正是歸墟深處那些高階妖獸才有的特徵。
也就是說,它本來可以進化成比普通妖獸更可怕的東西。
只是還沒進化完就被殺了。
「所以顧長卿那代人把這些東西稱為『未成形之魔』。」
靜玄從袖子裡取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隻跟昨晚那隻差不多的怪物。
旁邊有幾行極細的批註,字跡卻不是靜玄的。
他把冊子推給李建軍。
李建軍低頭看那幾行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那字跡他認得——是顧長卿的。
跟陸老從檔案里翻出來的借條簽名一模一樣。
批註寫著:「未成形之魔,陰陽未分,以魂玉引其核心,可斷其根。
斷根後核心必碎,不可留。
留之七日,必化異物。」
李建軍把冊子合上還給靜玄。
玄誠子看了他一眼,說:「顧長卿這個人,比我們想的更早就摸清了這些東西的底細。
他在茅山待過一段時間,跟著茅山前任掌教學過離火訣的基礎。
後來那任掌教羽化,茅山內部分裂,離火訣的最後一卷被一個還俗的弟子帶走了。
現在茅山派手裡只留有殘卷。」
靜玄前幾日已經跟茅山掌教通了電話,他們說你可以過去看殘卷。
但能不能修成,要看你自己的悟性,還要看緣分。
「明天我跟靜玄去茅山。
家裡的事,楊組長負責統籌。
鐵老盯著訓練場和那幫年輕人。
秦博士繼續推進研發基地。
另外,衛嘉寧,你從明天開始跟著高哥去清河鎮監測點輪班。
第三道裂縫雖然暫時穩了,但黃泉陰氣有反覆的可能。
你去了之後每天早晚各給玄誠子道長打一個電話。」
他一條條安排完,環顧一圈,「沒有其他事的話,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出去。
衛嘉寧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著李建軍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嘴張了兩次才說:「李哥,你去茅山回來,能不能教我飛的。」
李建軍愣了一下,看了他好一會兒,說:「你先學會跑。
別好高騖遠。」
衛嘉寧嘿嘿一笑,轉身跑了。
玄誠子經過門口時低聲說了一句:「他根骨不錯。
等你封門回來,倒真可以傳他幾手入門的輕身功夫。」
李建軍沒應聲,拿起桌上資料關燈走了。
第二天清早,李建軍和靜玄出發去茅山。
趙鐵軍開車送他們到高鐵站,清微和清遠跟在靜玄身後,各背著一隻不大的包袱。
本來只想帶靜玄一個人去,但靜玄說清微是茅山前任掌教俗家弟子的後人,這次去茅山,有些舊關係得讓清微出面。
他這麼一說,李建軍便沒有反對。
高鐵一路向北,又轉了一趟汽車,到茅山腳下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初冬的茅山比江州冷得多,山門前的石階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腳踩上去微微打滑。
山道上上下下的香客不多,三三兩兩的。
靜玄走得不快,清微和清遠跟在後頭。
李建軍抬頭看山,茅山比他想像的還高,山腰以上被灰白色的霧氣整個籠罩著,像一尊戴著面紗的老神。
到半山腰一處叫「九霄萬福宮」的道觀前,一個穿著藏青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看見靜玄便小跑過來,打了個稽首,說:「靜玄師伯,掌教師尊在偏殿等您。
請幾位隨我來。」
一行人穿過幾重殿門,拐進西側一條鋪著青磚的甬道,走到盡頭是一間舊偏殿。
殿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
年輕道士推開門讓他們進去。
偏殿不大,正中央供著一尊已經掉了漆的天尊像,案上燃著三炷香,煙氣筆直向上,在梁間聚成一團散不開的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道士背對著門站在案前,正在給香爐添新香。
他動作很慢,像在數著每一粒香灰落下的時間。
「來了。」
老道士沒有回頭,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靜玄師弟,你當年在武當閉關,我就說過,終有一天會有人拉你下山。
現在這人來了。」
靜玄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元真師兄,別來無恙。」
元真轉過身來。
他比靜玄矮半個頭,面龐清瘦,顴骨很高,眼窩陷得很深,但一對眼睛異常明亮,像兩盞剛從深井裡撈上來的燈籠。
他先看了看靜玄,又看向李建軍,最後把目光停在清微身上。
清微忙上前一步,跪下磕了一個頭:「元真師伯,弟子清微,代先祖父清虛子向您問安。」
元真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清微扶起來:「你祖父當年把茅山最後一卷離火訣託付給我,說等一個帝尊轉世的人來取。
我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
他重新看向李建軍,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擔憂的神色,「你跟我來,我帶你看樣東西。」
元真領著他們穿過偏殿後門,下到一處地下室。
地下室比上面還冷,石壁上滲著水,空氣里有股陳年霉味。
元真用鑰匙打開一隻靠在牆角的舊木箱。
箱蓋掀開,裡面是一隻用防潮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取出來放在桌上,一層一層地揭開。
最裡面是一卷已經發黃變脆的帛書,上面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帛書邊緣缺了好幾塊,中間也有被蟲蛀過的痕跡。
元真說:「這就是離火訣殘卷。
只剩三分之一。
但我把它跟師父留給我的口傳心法對照了一輩子,能補出七成。
只是最後那一段我不敢亂補。
那一段是真正的關鍵,叫『以火斷門』。
沒有它,離火訣只能焚邪,不能斷門。
而你需要的,恰恰就是斷門。」
他抬頭看著李建軍,目光在燭光下亮得驚人,「顧長卿比我先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還俗之後,去歸墟找那段殘缺的口訣去了。
他再沒回來。
我沒有他的膽量,只能在這山上等。」
李建軍站在那張舊木桌前,低頭凝視那捲帛書。
他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帛書邊緣,那裡殘破焦黑,像被火燎過。
魂玉在這一瞬間又熱了起來,這一次熱得比任何一次都更猛烈,仿佛這卷帛書里封存的那段失傳口訣正在跟他的靈魂遙相呼應。
他抬起頭,對元真說:「元真道長,這卷殘卷,能讓我帶回去看幾天嗎?」
「你是帝尊轉世,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元真說著將帛書重新包好,雙手捧著交到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