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的那一瞬間，神廁正殿下方三米處的振金炸彈外殼上，那圈幽藍色的能量導流槽同時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白光，從地底深處垂直貫穿了整座建築。
正殿內正在彎腰祭拜的人，包括站在最前方的櫻花天皇，每個人眼中都映出了同樣的光。
那光太亮了，亮到像是有人將一顆太陽塞進了他們的瞳孔里，將視網膜連同視神經一起燒成了灰燼。
他們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疼痛。
振金炸彈的爆炸不同於常規武器，它不會產生那種鋪天蓋地的火浪和黑煙。
它的能量釋放方式更接近於一種純粹的粒子崩解，高溫在萬分之一秒內便達到了足以汽化鋼鐵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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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的木結構、銅瓦屋頂、祭壇，以及那些本就不該被供奉的牌位，在同一瞬間被氣化成了虛無。
地面先是向下塌陷，隨後朝上拱起，最後像是一面被巨人從下方猛擊的鼓皮，帶著整片地基朝四面八方碎裂開來。
衝擊波以神廁為中心向外擴散，將外圍的櫻花國軍警、警車、鐵柵欄、古樹和石燈籠全部掀飛出去。
那些站在最前面的人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連同身上的裝備一起被震成了碎塊。
距離神廁五百米範圍內的建築玻璃全部震碎，更遠一些的街區里，人們只看到一團刺目的白光從神廁方向升起，隨後整片夜空都被照得如同正午。
婚禮現場的主屏幕上，那團白光幾乎快要占據了整個畫面。
衛星鏡頭在強光下自動切換了濾光模式，於是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那團白光中央升起的蘑菇雲如何緩緩撐開，如何將周圍幾個街區的建築籠罩進去，如何在夜空中騰起數百米高的煙塵柱。
廣場上安靜了大概三秒。
隨後周老端起了面前的茶盞，用杯蓋輕輕颳了刮浮沫，抿了一小口。
「這煙花，真好看。」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的光芒，比主屏幕上那團蘑菇雲還要亮。
坐在他旁邊的秦明和王海教授同時舉杯，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龍國賓客區爆發出的歡呼聲像是一道遲來的驚雷，從廣場東側一路炸到西側。
幾個年輕的龍國技術員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舉著拳頭朝主屏幕方向揮舞。
「炸了！真的炸了！」
「古一法師這禮物，絕了！」
趙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噹亂響。
虎賁用胳膊肘捅了捅青鸞，粗聲粗氣地說。
「看見沒？這才叫真正的煙花。」
青鸞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也壓不住。
「你之前還說煙花沒意思，現在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那不一樣。」
虎賁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煙花是給人看的，這玩意兒是給祖宗看的。」
冷鋒和靈蝶也都停下了筷子，兩人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團正在緩緩擴散的蘑菇雲上，靈蝶輕聲說了一句。
「這下那裡，應該都是熟人了吧。」
「沒錯，熟得不能再熟了。」冷鋒點了點頭。
婚宴外圍，死侍仰頭看著屏幕，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彼得。
「我覺得這應該……」
彼得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
「韋德，閉上嘴，現在不是講段子的時候。」
「可我覺得很酷啊，比我在拉斯維加斯放過的煙花好看多了。」
「你什麼時候在拉斯維加斯放過煙花？」
「下次帶你去。」
葉蓮娜晃了晃杯子裡的伏特加，朝傑奎琳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者只是安靜地站在林遲身側，手指輕輕搭著他的手背。
傑奎琳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所以這就是你上次說的，空前無比的煙花？」
「你覺得這個還不夠空前無比？」
林遲從主屏幕上收回視線，看著她。
「夠。」
傑奎琳與他碰杯。
「而且還很環保。」
婚禮的宴席進入後半段時，廣場上的氣氛依舊熱烈。
主屏幕上那朵蘑菇雲已經消散成了灰白色的煙塵，但龍國賓客區那邊碰杯的聲音反而更密了。
托尼看完了熱鬧，正想跟佩珀說句什麼，轉頭時卻忽然發現林遲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遍，又看了眼傑奎琳，發現對方正被蘇里和葉蓮娜拉著說話，顯然也沒注意到林遲的離開。
托尼放下酒杯，沒有聲張，沿著廣場東側的棕櫚林小徑慢慢走了出去。
盤古星新城的規劃很有章法，主城區外沿是一圈成片生長的高大棕櫚樹，樹幹筆直，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地球上的海風穿過椰林。
托尼走了不到兩百步，便聽到了不遠處有人哼唱的聲音。
那段旋律托尼聽不太清具體歌詞，但腔調古樸，像是從某種舊式舞台劇里走出來的唱段。
托尼放慢腳步，循著聲音繞過了兩棵並排生長的棕櫚樹，便看見了正坐在一塊天然岩石上的林遲。
他右手端著酒杯，左腿隨意地搭在石沿上，整個人被星光照出一圈淡銀色的輪廓。
林遲唱得很慢，左手也下意識的隨著歌曲輕拍。
「戲文說，紅顏總是薄命，書生幾番多情，帝王身不由己，新詞添舊曲，幕落又幕起，唯有那看客清醒……」
「戲文說，相逢難逃別離，姻緣斷情難續，殷勤多是假意，人心道不明。」
「初聽只當戲，再聽已懂曲中意……」
托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大喜的日子，你怎麼會唱這麼傷感的歌？」
林遲沒有回頭，而是直接將一隻酒杯遞給托尼。
「你能聽懂？」
「當然。」
托尼走到林遲身側，找了塊矮些的石頭坐下，順手接過林遲遞來的酒杯。
「我可是天才，學一門語言還不是手到擒來。而且要是不會一點漢語，總擔心會被你坑。」
林遲笑了笑。
「不過說實話，聽到你這首歌，莫名覺得揪心。」
托尼低頭看著自己杯中的酒液，臉上的表情難得地柔和了下來。
「像是有人在用最平靜的語氣講一個結局不太好的故事。」
林遲心想，可不揪心嗎。
「托尼，你說我們這些人，算不算戲文里的角兒？」
「你要跟我說哲學？我倒是覺得我們和台上的演員一樣，不管故事多麼精彩，最後總得有個落幕的時候。」
「所以，林遲，下一幕戲，你想好唱什麼了嗎？」
「托尼，你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怎麼跟交代後事似的。」
「你少來。」
托尼笑了一聲，但那個笑容持續了不到半秒便淡了下去。
「我是認真的，你也看見了我現在的狀態。」
「滅霸那一戰打得我的手臂到現在還沒好利索，前陣子又折騰了時間機器，星期五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什麼心律不齊、睡眠不足的。」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林遲。
「不過，我現在終於明白古一法師為什麼那麼想退休了，超級英雄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退休啊。」
林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退休好啊，那咱們就開一個老年活動中心。」
「到時候就找一些老朋友喝喝酒聊聊天，再時不時出去找那些欺負小傢伙的人活動活動筋骨。」
「聽起來不錯。」
托尼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
「不過我覺得直接開一家酒館比較好，要不索爾那傢伙絕對不會買帳。」
「你要是給他端茶倒水，他非得把房頂掀了不可。」
「也不是不行。」林遲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
「但就是不知道應該建在哪裡。要是建在復仇者大廈，總覺得依舊像是在上班。」
「我倒是有一個不錯的地方。」
托尼轉過身來，一隻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你還記得當年紐約大戰結束後的那次聚餐嗎？」
林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家烤肉店？」
「沒錯。在那之後我就把那棟樓買下來了，本來想改造成倉庫，結果發現地段太好，空著實在太虧。」
「可後來拖來拖去，也就一直那麼放著了。」
「到時候我就把它重新裝修一遍，然後我再親自設計一套全自動烤爐，保證索爾一個人就能吃掉半扇牛。」
林遲笑了一聲，將空酒杯擱在岩石上，胳膊搭在托尼肩膀上。
「這主意不錯。那我把古一法師也騙回來給咱們坐鎮。」
「古一法師吃烤肉？你確定他不會先揍你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林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朝亮著燈光的廣場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還沒到散場的時候。今晚誰都可以先走，咱們兩個要是溜了，傑奎琳和佩珀會聯手把我們扔進宇宙里。」
托尼跟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臂。
「行，那就回去。不過退休酒館的事情，今天就算定下來了。」
「好，等所有麻煩都解決完，我們就坐在酒館裡，聽索爾吹牛，看韋德和彼得搶最後一塊牛排。」
「到時候古一法師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喝茶一邊看我們鬧。」
「那家店得開得足夠大，不然裝不下這麼多人。」
「那就把整條街買下來。」
兩人的身影穿過棕櫚林，朝著燈火通明的婚宴走去。
那裡有朋友，有家人，有並肩作戰了半輩子的戰友，還有剛剛交換過誓言的妻子。
而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坐在紐約的一家酒館裡，就著一杯酒，把這些年的事慢慢講給願意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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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全文完
2026.01.17 ~ 2026.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