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站在議事廳前的石階上,目光與納摩相觸的瞬間,對方便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我們又見面了,陸地人。」
「我還以為你會躲在你的鐵殼子裡不敢出來。」
「我這人不喜歡讓客人等太久。」
林遲同樣回以微笑,但笑意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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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今天你的對手不是我。」
林遲話音未落,議事廳的大門便從兩側被推開。
特查拉從正門走出來,他今天沒有坐輪椅,也沒有披那件寬大的王袍,而是一身黑色振金編織的修身戰衣,領口與肩甲處以銀絲勾勒出黑豹的紋路,全然看不出幾天前還在死亡線上掙扎。
「納摩·麥肯齊。」
特查拉的聲音沉穩有力,他的目光落在河邊那個被士兵簇擁的高大身影上,聲音在空曠的河岸上顯得格外清晰。
「我是特查拉,瓦坎達的國王。」
「這裡不是你的海域,但來者是客。」
「客?」
納摩的嘴角扯了一下。
「就你們現在這個陣勢,哪一點像待客的樣子?」
「你帶了多少人,我就擺多少迎接。」
特查拉朝他身後看了一眼,那些從河裡走出來的塔洛坎戰士,正整齊地列在河岸淺灘處。
納摩與特查拉對視了片刻,最終先移開了目光,大步朝議事廳前走來。
他沒有客氣停在長桌一端,目光從林遲身上掃到特查拉。
特查拉在他對面落座,背脊挺得筆直,振金戰衣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黑色啞光。
林遲坐在兩人之間的側位,右腿隨意地搭在左膝上,一隻手擱在桌沿,姿態放鬆。
「瓦坎達的國王,你的氣色看上去不錯。」
納摩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隨意。
「我聽說你前段時間病得很重,連你們自己的醫生都束手無策。」
「你消息很靈通。」
特查拉不為所動。
「海底的魚群會告訴我很多事情。」
納摩隨意胡扯道,手肘壓在桌面上,下巴幾乎擱在交疊的十指上,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特查拉。
「比如你們瓦坎達正在和龍國合作,在織女星系開採振金,產量比地球上任何礦脈都高。」
「再比如,你們龍國的太空艦隊已經具備了在太陽系內快速部署的能力。」
特查拉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像是在翻閱一部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書。
「你來找我,是為了確認這些情報的真假?」
「真假對於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來找你,是關於另一件事。」
「這顆星球上最好的振金礦脈,在海里。而海,是我的。」
特查拉平靜地看著他,過了兩秒才緩緩開口。
「瓦坎達對海里的振金沒有野心。我們開採的每一塊振金,都來自我們自己的礦脈。」
「我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一件事,振金不能代表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納摩放在身側的武器。
「幾百年前,一顆振金隕石落在瓦坎達。我們的祖先以為它是神明賜下的禮物,結果它帶來的是部落之間的戰爭、殺戮和長達幾代人的封閉。」
「瓦坎達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我們擁有振金,而是因為我們最終學會了不用振金來解決所有問題。」
納摩聽完這番話,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與和善毫不沾邊的笑容。
「可惜,海洋里的人沒你們那麼天真。」
他坐直身體,一隻手握住了身旁的三叉戟柄。
「陸地人每往海里多走一步,我的人就多憤怒一分。」
「你們的政客派船來我的領地,殺人、竊取、挑釁,然後希望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特查拉,我尊敬你和你的國家。」
「但如果你認為僅僅是幾句勸告,和和平協定就能讓我的子民重新回到海溝里安睡,那你就錯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向地面開戰?」
「不是開戰。」
納摩糾正道,語調中帶著一種奇怪的愉悅。
「是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尊重。以塔洛坎的方式。」
林遲一直沒怎麼說話,直到這時才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但在這張只坐著三個人的石桌旁格外清晰。
納摩偏過頭看他,目光冷了下來。
「你覺得很好笑?」
「不是。」
林遲放下擱在膝上的那條腿,朝前傾了傾身體,手臂搭在桌面上。
「我是覺得你剛剛那句話說得挺實誠的。你根本不在乎什麼尊重,你也不在乎那個叫莉莉的小姑娘有沒有犯錯。」
「你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找到一個足夠大的理由,讓塔洛坎人從海底出來。」
納摩沒有否認。
他沉默了片刻。
「一個王國如果永遠躲在暗處,它的子民就永遠只能吃海底的泥。我要讓塔洛坎活在海面上,活在陽光照得到的地方。」
「而我準備選擇最直接的方式。」
「用振金,用軍隊,用戰爭。」
「當年殖民者用戰艦和火藥從我的祖先手裡搶走了一切。現在,我要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把一切拿回來。」
特查拉閉上了眼睛,鼻子裡呼出一口氣。
「納摩,你這樣會把兩個國家都拖進深淵。」
「瓦坎達會阻止我嗎?」
「會。」
特查拉重新睜開眼,目光如鐵。
氣氛在這一瞬間便降到了冰點。
「既然這樣,那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他轉身朝門外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停住腳步,側過頭來。
「那個叫莉莉·威廉士的女人,交出來。我的子民需要看到冒犯塔洛坎的人受到懲罰。」
「如果我不交呢。」特查拉問道。
「那我將向瓦坎達宣戰。現在。」
納摩轉過身來,俯視著仍然坐在座位上的特查拉,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