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當初在從時間管理局返回時，讓我一定要來到這裡的原因？」
「準確地說，是過去的我。」
古一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波瀾不驚。
「所以，只要以我為媒介，你就可以通過我到達我原本所在的宇宙。」
「是的。」
古一將掌心那團黑色物質緩緩托高，納爾碎片在鏡像空間的折射下投射出無數道扭曲的陰影，那些陰影在稜鏡般的牆壁上蠕動、掙扎，像是某種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徒勞地撞擊著欄杆。
「納爾是你那條時間線的起點，也是你必須解決的問題。」
「我可以幫你把它改造成系統，用規則和機制將它鎖死在一個無害的框架里。」
「不過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林遲愣住了。
古一這句話里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花了整整三秒才把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記得很清楚。
當初古一親口囑咐過他們，千萬不能將任何與魔法相關的人或物品帶回他原本的宇宙。
「法師，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過魔法側的存在會引起高維力量的注意。你說過那會很麻煩。」
「這個規則確實存在。」
古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而且規則這種東西，從來都只能約束弱者。」
林遲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出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
古一不是弱者。
從來都不是。
規則這種東西對於她來說，大概就像交通信號燈對於托尼·斯塔克一樣，看到了是給面子，看不到也無所謂。
「所以你當初警告我，只是怕我惹麻煩？」
「這確實是原因之一。」
古一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冥想室正中央的空氣被撕開了一道裂縫，金色火花的傳送門展開。
「走吧。」
古一率先邁入裂縫，明黃色法袍的衣角在穿過光紋時輕輕飄動。
林遲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緊跟著跨了進去。
沒有眩暈，沒有那種被從十幾個方向同時拉扯的撕裂感，只有一種奇異的懸浮感，像是在最深最靜的午夜沉入一片沒有邊際的湖水。
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失去了方向，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古一法袍上那一抹明黃色的光，始終穩定地懸浮在他前方不遠處。
然後他的雙腳踩上了堅實的地面。
林遲睜開眼睛。
林遲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盞他再熟悉不過的吊燈。
這是他的公寓。他穿越之前租住的那間公寓，位於龍國某座二線城市一棟老舊居民樓的第七層，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水電另算。
林遲站在房間正中央，腳下那片已經被磨得褪色的木地板在承受他的體重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吱呀，和從前一模一樣。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些熟悉的陳設上，而在書桌前那個人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弓著腰，雙肘撐在書桌邊緣，後腦勺上翹著一撮因為太久沒打理而亂成鳥窩的黑髮。
他穿著一件洗到領口松垮的灰色T恤，右手握著滑鼠，左手擱在鍵盤上，看著屏幕上的招聘網站頁。
林遲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個人是誰。那是他自己，是還沒有遇到門扉小組的自己，是還沒有被注射超級士兵血清的自己。
整個房間都靜止了。
窗簾被風吹起的褶皺凝固在半空中，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停止了跳動。
連空氣里那些漂浮的灰塵顆粒都懸停在陽光中一動不動，像是被嵌進了一塊巨大的琥珀里。
不過，古一去哪了？
這個問題剛在他腦海中浮現，他的後頸便感覺到了一陣極細微的空氣波動。
他轉過身，正好看到古一從另一道傳送門內出來。
「法師，你剛才去哪了？」
古一抬起眼皮與林遲對視，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的宇宙果然不簡單。」
「就在剛剛，我被一個牽狗的傢伙攔住了。」
林遲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收縮。
他花了整整兩秒才把古一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拆解乾淨，然後他的表情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發生了變化。
「牽狗的傢伙？二郎神？」
「你知道他？」
「在我們的神話里，他是天庭的第一戰將，有三隻眼，使三尖兩刃刀，負責守護天庭的安全，和維持天界的秩序。」
古一沉默了片刻。
「難怪會被攔住。我剛切入這個宇宙的空間壁壘就被他盯上了，態度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敵意。」
「他問我從哪來，要做什麼，有沒有通行令牌。」
「然後呢？」
「然後我就如實告訴了他。」
古一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聽完之後讓那條狗聞了聞我，確認我沒有攜帶任何違禁品之後才放行。」
林遲聞言，最終只擠出一句。
「聽起來，怎麼這麼像是入境檢查。」
「每個宇宙都有自己獨特的高維力量體系。不過這個以後再聊，先處理正事。」
古一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那團被凝固在琥珀色能量晶體中的納爾碎片從她掌心浮現出來。
黑色的液態物質在晶體內部緩緩翻湧，每一次脈動都會在晶體表面激起一圈極細的暗色波紋。
「我們還是儘快完成任務吧。」
古一一邊說一邊朝書桌前那個靜止的背影走去。
「我已經用魔法篡改了他的記憶，它會以為自己一直在利用你，而事實上，它只是在一步一步走進自己親手打造的深淵裡。」
古一停在那個靜止的背影正後方，將右手掌心中的琥珀色晶體緩緩托起。
晶體在接觸到那個林遲的後背時便無聲地融化了，黑色的液態物質如同被抽入漩渦的水流般沒入他的體內，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個靜止的林遲甚至沒有顫抖一下，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林遲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