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蝕之律者出手了。」
余沐陽感受到了律者的波動,他立馬抬起頭來,目光望向律者出手的那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
痕的家裡。
幾乎是一瞬間,余沐陽立馬彈射而出。
她的目標居然是格蕾修嗎?
侵蝕之律者還知道格蕾修的秘密?
余沐陽眼神一凜,就在他打算直接傳送到格蕾修身邊的時候,在這時他又感受到了格蕾修的力量。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股力量,但在第一時間,他還是認出來了。
……
布蘭卡撐著牆壁站起身,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從未見過格蕾修這般模樣。
她周身圍繞的各色的顏料,以及她身上所散發的威能,都是她這個作為母親的從來沒有發現的。
此時的格蕾修在她的眼中,和那些融合戰士一樣,成熟而穩重。
「格蕾修?」
侵蝕之律者凝聚的黑色陰影在半空劇烈一顫。
無數重疊的陰冷聲音透出錯愕。
「這樣麼,原來你一直在裝啊……」
「你不是格蕾修,也是格蕾修。」
格蕾修握著畫筆,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將布蘭卡護得更穩。
小臉上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片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
畫筆輕點虛空。
淡藍色的顏料在空中鋪開,化作一片安靜的星空,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侵蝕之律者再次撲殺而來,黑紅色的代碼籠罩眼前的兩人。
格蕾修手腕輕轉,畫筆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圓弧。
一層泛著星光的壁壘憑空出現,硬生生接下這波攻擊。
轟——
無形的衝擊波在房間裡炸開,牆壁裂開細紋,家具傾倒,燈光在衝擊中瘋狂閃爍。
布蘭卡被氣浪掀得後退一步,卻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穩穩托住。
她怔怔看著眼前那道小小的背影,心臟狂跳。
侵蝕之律者見一擊不成,她已經有了想要退去的想法。
她在這裡浪費的時間太多了,動靜還如此大,那個人很快就要來了。
格蕾修握著畫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緊緊的盯著眼前的侵蝕之律者。
就在這時——
砰!
家門被直接踹開。
痕沖在最前面,在看清屋子裡的場景之後瞳孔驟縮。
「格蕾修!布蘭卡!」
可真正讓侵蝕之律者瞬間退縮的,是另一個腳步。
余沐陽緩緩走了進來,站在門口。
淡紫色的微光毫無保留地散開,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整片空間裡的侵蝕之力瘋狂顫抖。
那是繭的氣息。
【他的威能更強大了。】
【繭的造物為什麼要幫助人類?】
侵蝕之律者凝聚的黑色陰影劇烈震顫。
她不怕融合戰士,她唯獨怕余沐陽。
下一秒,黑色陰影瞬間潰散,徹底消失無蹤。
轉而繼續在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展開無聲的慢性屠殺。
侵蝕從未停止。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傾斜的桌椅、地上的血跡、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陰冷氣息。
痕立刻衝過去,扶住渾身脫力的布蘭卡:「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我沒事。」
布蘭卡搖著頭,目光卻依舊落在格蕾修身上,充滿了不敢置信,「格蕾修她……」
痕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格蕾修已經收起了畫筆,周身的淡藍色微光緩緩散去,重新變回那個看上去柔弱安靜的小女孩。
只是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得讓人心疼。
余沐陽輕輕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混亂與不安。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站在一旁,把空間留給這一家三口。
格蕾修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母。
小臉上沒有逃避,沒有隱瞞,只有坦然。
「爸爸,媽媽。」
「對不起,一直瞞著你們。」
痕與布蘭卡同時一僵。
「我不是你們印象里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格蕾修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擁有融合戰士的力量,是繪世之權能,能畫現實、畫精神、畫時空……這不是天生的,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完成的超變手術。」
布蘭卡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痕站在原地,渾身緊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之所以能擋住侵蝕之律者,不是突然爆發,是因為我打過太多次這樣的戰爭。」
格蕾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手,聲音微微發啞,
「我見過侵蝕律者毀滅世界,見過終焉降臨,見過文明熄滅……見過你們,一次又一次死在我面前。」
「你……你說什麼?」痕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方舟計劃。」
格蕾修抬起頭,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疲憊與孤獨,
「我之前主動要求參加方舟計劃,不是任性,不是勇敢,是因為……我早就已經坐過一次方舟了。」
「我在那艘飛船上,一個人,在宇宙里飄了幾萬年。」
「沒有時間,沒有晝夜,沒有聲音,沒有盡頭。
醒了,只有星空。
睡了,只有噩夢。
我看著飛船外的黑暗,一遍又一遍回憶你們的樣子,回憶大家的樣子,回憶這個世界的樣子……」
「我怕忘記。」
「我怕忘記家在哪裡。」
「我怕忘記你們的聲音、忘記你們的溫度、忘記這個有你們存在的文明。」
「我不是想離開你們。」
「我是……太害怕再一次失去你們了。」
「我是錨點,是固定這條時間線的人。
侵蝕之律者要殺我,因為只要我死了,這條被余沐陽改變的時間線就會崩塌,一切會回到毀滅的結局。」
「我不是普通的女兒。」
「我是帶著幾萬年的孤獨與記憶,重新回到你們身邊的人。」
房間裡一片死寂。
布蘭卡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將格蕾修緊緊抱進懷裡,哭得渾身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啊格蕾修……媽媽不知道……媽媽什麼都不知道……」
痕站在一旁,這個在戰場上從來不會退縮的男人,眼眶通紅,手指劇烈顫抖。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母女兩人,聲音壓抑到沙啞。
「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不管過去多久,不管你經歷過什麼。」
「你都是我們的女兒。」
「這一次,爸爸媽媽陪著你。」
格蕾修靠在布蘭卡的懷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一滴眼淚,終於從眼角輕輕滑落。
余沐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微微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