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真仙低下了頭。
方才拍在青石上的右手也收回袖中。
他沒有回答。
玄奘等了片刻，再次問道：「真仙來到解陽山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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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真仙盯著身前那片草地，嘴唇緊閉。
悟空皺起眉頭。
「俺師父問你話呢。」
如意真仙依舊低著頭。
風從幾人中間穿過，將他垂落的髮絲吹到臉側。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到底想問什麼？」
玄奘道：「貧僧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請問真仙施主。」
「施主既自號真仙，那這聚仙庵之名是何意？」
話音落下。
如意真仙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玄奘，臉色瞬間煞白。
「你知道了？」
悟空眼中精光一亮。
八戒與小白龍也看向玄奘。
玄奘沒有回答。
他仍站在如意真仙面前，僧袍下擺被風吹動，擦過路旁的草尖。
一輪猩紅光輪從他腦後浮現。
輪沿無聲轉動，玄奘眼中似有佛光，落在如意真仙臉上。
如意真仙看見此幕，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猛地咬住舌尖，鮮血從齒縫間湧出。
隨後兩隻手同時舉起，直朝上方推去。
玄奘身後悟空神情驟變，「師父！」
他一把扣住玄奘肩膀，將人向後拉退一步。
小白龍手中銀光乍現，直衝如意真仙而去。
可下一刻，小白龍卻猛地停住。
因為如意真仙並沒有想攻擊玄奘，他的兩隻手在半空猛地一折。
竟徑直朝自己額頭拍去。
「啪！」
一聲沉悶的重響。
如意真仙腦袋猛地向後一仰。
整個人狠狠撞在青石上。
口中一股精血噴出。
鮮紅血點濺在石面與草葉間。
隨即雙眼一翻。
身體順著青石軟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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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全愣住了。
最先回過神的是八戒。
「我去……」
「他打自己做甚？」
他伸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如意真仙。
「不想活了？」
悟空鬆開玄奘，一步跨到青石前，伸手按住如意真仙的頸側。
如意真仙沒有反應。
「沒死。」
悟空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過也快了。」
玄奘已經蹲到他身旁。
腦後的赤色光輪散去，青白佛光隨即亮起。
甘露佛輪轉過一周，一縷清潤白光從輪中落下，化作細密甘露，落在如意真仙頭頂。
如意真仙額頭那片迅速腫起的大包一點點消退。
沙僧也趕了上來，將手掌按在如意真仙胸口上方。
一道白光從他掌下落入心脈。
如意真仙胸口一震。
原本斷續的氣息被重新接上。
數息以後，如意真仙的手指動了一下。
八戒立刻笑道：「好了好了，他醒了！」
悟空伸手托住如意真仙后頸，將人稍稍扶起。
如意真仙躺在青石旁，緩緩睜開眼，眼神空洞，目光從在每個人臉上都停了片刻，卻沒有說話。
八戒問道：「真仙？」
如意真仙沒有回答。
八戒彎下腰。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餵。」
「醒沒醒？」
如意真仙的眼珠隨著他的手來回動了兩下。
隨後慢慢低頭。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袍。
又抬起雙手，翻過來，再翻回去。
臉上的茫然越來越重。
八戒嘴角抽了一下。
「壞了壞了，不會又傻了吧。」
小白龍轉頭瞪了他一眼，「讓你閉嘴你不聽，你瞧你那張烏鴉嘴，次次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八戒把兩隻手一攤，「這也能怪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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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伸手抓住如意真仙的手腕。
如意真仙下意識想往回縮，卻沒有多少力氣，只能任由悟空扣著。
金光再次從悟空眼底亮起。
他盯著如意真仙看了數息，忽然問道：「牛魔王是誰？」
如意真仙茫然搖頭。
「聚仙庵呢？」
如意真仙的眉頭擰在一起。
「那是何處？」
悟空鬆開他的手腕，摸了摸下巴，回頭看向玄奘，「師父，他外面的傷已經好了，腦中也未見什麼淤血。」
「可眼下這副模樣，多半是因他方才那一下拍得太狠，頭顱受震，神魂亂了，神識迷悶。」
八戒嚷道：「猴哥，能不能說人話？」
小白龍翻了個白眼：「說人話，就是這人把自己打失憶了。」
八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愧是猴哥的親戚，也是夠狠的，對自己都捨得下這麼重的手。」
悟空當即回頭罵道，「關俺什麼事！」
玄奘道：「真仙施主。」
如意真仙輕輕皺眉。
「你在叫我？」
玄奘點頭，「你方才頭部受創，外傷雖然已經治癒，但神識還有損傷。」
「眼下看來，應是暫時失了記憶。」
如意真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玄奘道：「不必強想，越是強行回憶，越容易損傷神思，等施主神思穩定，說不定便能想起。」
如意真仙低下頭，不再說話。
玄奘又道：「您先隨我們同行吧，您若獨自留在此處，恐有危險。」
如意真仙問道：「什麼危險？」
八戒一下湊上前去，怪笑道：「被人吃干抹淨，做成香囊啊。」
如意真仙見他的怪樣忍不住瑟瑟發抖。
悟空伸手對著八戒的腦門就是了一下，「呆子，你嚇他做甚！」
八戒捂著腦門，「誒呦，猴哥，俺才是你弟！」
「還有你咋打俺腦門，俺萬一也失憶了咋辦。」
小白龍笑道：「失憶了說不定就沒那麼多廢話。」
「你瞧他，現在就不似之前那般討厭人！」
八戒氣急，張牙舞爪的要與小白龍拼命。
悟空則是看向玄奘，「師父，您方才看到什麼了嗎？」
「這如意真仙究竟為何如此，竟能為之自戕，俺實在想不到是什麼？」
玄奘搖頭道：「為師也未能看到什麼，只聽到一段樂曲。」
悟空皺眉道：「樂曲？奇了怪了，這廝也不像是被人控制心智了啊？」
玄奘又搖了搖頭，溫聲道：「先進城吧。」
悟空點點頭，扶著如意真仙站起身。
如意真仙也不知是忘了怎麼走路，還是雙腿還有些發軟，才邁出一步，身體便向旁一晃。
悟空看了旁邊還在鬧的八戒一眼：「呆子，別鬧了，你來背著他走。」
八戒立刻嚷道：「憑什麼俺來背？」
悟空道：「前面就是王城，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詭異之事！俺得保護師父！」
八戒聞言也不再說什麼，不情不願的馱起如意真仙，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口中嘟囔著：「平白撿個累贅。」
「這廝先前喊打喊殺。如今倒好，一掌把自己拍傻了，還得俺來伺候。」
悟空笑道：「誰叫你剛才嚇他！莫要廢話，走快點！」
眾人出了樹林。
重新沿官道向西。
如此又走了十幾里
前方城樓高聳，旗幡迎風。
悟空道：「師父。前面城池相近，市井上人語喧譁，想是那西梁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