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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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休息吧。」
八戒此時正好喝完第三碗白粥。
他拿著木勺往盆里看了看，見鍋底還剩一些，伸手便要再盛。
玄奘卻先一步將粥盆往旁邊推了推。
「今日不可再吃了。」
八戒的手停在半空。
「師父。」
「俺才吃三碗。」
「你方才瀉得厲害，脾胃尚虛。」
玄奘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眼下雖然無礙，也不可吃得太飽。」
「先歇一夜。」
八戒低頭看了看粥盆。
又摸了摸自己已經癟下去的肚皮。
嘴巴動了半天，最終還是把碗放了下來。
「好吧。」
「聽師父的。」
他這一晚上折騰得著實不輕。
坐著的時候還能硬撐，等真正躺到鋪上，身子一沾枕頭，連話都懶得再說。
不多時，鼾聲便響了起來。
玄奘也上床歇息。
沙僧將幾件行李重新歸攏好，靠著門坐下。
小白龍在對面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阿虎伏在床下，雙翼收在身側。
悟空靠在窗邊，一條腿曲著，半躺在草蓆上。
如意真仙就躺在他右手邊。
窗子外的燈光逐漸移遠，堂屋中很快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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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裡，老婆婆雙手抱著瓦罐，從牆邊的小門鑽了出來。
兩個女兒跟在後面。
一人提著燈籠，一人肩上扛著一柄短鍬。
老婆婆走到牆角，先向堂屋望了一眼，指了指地，壓低聲音道：「挖這裡。」
「輕些，輕些，莫叫人聽見。」
拿鍬的女兒點了點頭。
短鍬插入土中，一下一下往外翻泥。
另外一個將燈籠提低些，替她照著。
挖了一陣，換另一人繼續。
坑已經到了半臂深。
老婆婆低頭看了一眼。
「再下去些。」
「娘。」
拿鍬的女兒直起腰，擦了擦額頭。
「娘，這下總夠了吧？」
老婆婆伸頭看了看。
「再往下挖。」
「都這麼深了。」
「這可是落胎泉水。」
老婆婆用手護住罐口。
「埋淺了，讓人摸走，咱們哭都沒處哭去。」
提燈籠的婦人聞言也蹲了下來。
「娘說得對。」
「這些水夠咱們一家用上許久了。」
「這東西哪是咱們這等人能用上的。」
「姐，你聽娘的再往下挖點，你累了換我上。」
拿鍬的女兒點點頭，二人又是挖了幾輪。
老婆婆這才滿意。
「好了。」
她親手將瓦罐放進坑中。
罐口已經用油布紮緊。
上面又壓了一塊碎瓦。
兩個女兒重新將泥土填回去。
三個人輪流用腳踩平。
最後，老婆婆又去牆根處搬來一塊石頭，壓在那片新土上面。
她蹲在地上，伸手拍了拍磚面。
臉上的皺紋都跟著笑開。
兩個女兒站在身後，也忍不住笑。
老婆婆又回頭望了一眼堂屋。
聲音壓得更低。
「雖然可惜，沒能嘗嘗人種的滋味。但似這等白得的便宜，日後哪還能遇上？」
兩個女兒聽著紛紛點頭，相互看了一眼，一個忍不住笑出聲。
老婆婆立刻回頭。
「噓！安靜些！」
堂屋裡，小白龍睜開眼，發現悟空也沒有睡，兩人對視片刻。
只見悟空搖了搖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小白龍也閉目繼續調息。
這一夜再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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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亮，沙僧已經把行李收拾妥當。
八戒繫緊腰帶，扶著門框跨過門檻。
他先在院中走了兩圈，又彎腰提起九齒釘耙，扛在肩頭。
「俺就說，睡上一覺便好了。」
悟空走到他面前。
「轉過去。」
「做甚？」
「叫你轉便轉。」
八戒只得轉了一圈。
悟空眼底金光一亮，將他前後照過一遍。
「行了，沒事。」
八戒聽完，立刻抱著釘耙退到一旁。
「俺自己還能不知道？」
悟空沒有與他爭，轉身進了堂屋。
老婆婆已經帶著幾個女兒等在柴門前。
玄奘向她合掌行禮。
「昨夜多有叨擾。貧僧多謝女施主。」
老婆婆連連擺手。
「長老客氣。」
「幾位都是羅漢菩薩，能到我家來，是我家的福氣。」
她抬手指向西面的官道。
「你們再向西走上三四十里，便能進王城，請幾位多加小心。」
她身後的幾個婦人沒有接話。
她們的視線一會兒落在玄奘臉上，一會兒又轉向小白龍，頗為不舍。
阿虎轉過腦袋，朝幾人看了一眼。
幾個婦人立刻收回視線，誰也沒有再往前靠。
悟空扛著如意真仙從堂屋走出。
老婆婆望見悟空和他肩上的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悟空沒有理她們，扛著如意真仙，隨著玄奘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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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還沒有多少行人。
道路兩旁的田地里，已有女子開始勞作。
有人挑著水桶走過田埂，還有人牽著耕牛，從遠處慢慢走來。
她們一看見玄奘師徒，便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有人站在田埂上向這邊張望，有人放下扁擔，悄聲拉來同伴。
等他們從田地外走過，身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許多人本想上來搭話，卻因為瞧見了阿虎，也不敢靠近，只敢在後面遠遠跟著。
八戒往小白龍身邊靠了靠。
「小白。」
小白龍轉頭看他。
「做什麼？」
八戒抬手指了指道路中間。
「你往裡面走些。」
「為何？」
「俺走外面，替你擋一擋桃花。」
小白龍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腳步一停，回頭看向八戒。
「二師兄。」
「怎麼？」
「昨日你在莊外的事情，要不要我替你講給她們聽？」
八戒臉色一僵，「你看你，說這話做甚。」
說完訕笑了兩聲，遂即閉上了嘴。
小白龍見狀卻也沒有趁機說些什麼。
悟空見二人這般，也頗為罕見的沒有拱火，而是安靜趕路。
這一劫確實邪性，這三個師兄弟各有各的丟人之事。
師徒幾人就這般安靜的往西走，約莫走了二十餘里，身後追著的人也逐漸散了。
前方是一片樹林，道路在林前分出一道岔口。
悟空停下腳步，向岔路里看了看。
「師父。」
「此處無人。」
「俺把這真仙叫醒吧。」
玄奘看了看林邊，點了點頭
「也好。」
玄奘從阿虎背上下來。
沙僧將行李放下，跟在他身後，八戒與小白龍也跟上。
阿虎留在林口，伏下身守著來路和行李。
悟空在路旁選了一塊青石。
他將如意真仙從肩上放下，讓其靠著青石坐好。
隨後伸出手指，在如意真仙眉心一點。
指尖金光一閃。
如意真仙的眉頭頓時擰緊。
數息以後，他猛地吸入一口氣，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