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晨正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金髮閃閃的怪叔叔。小傢伙不僅沒被他剛才的破門而入嚇哭,反而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抓向了阿爾敏胸甲上那枚亮晶晶的銀色搭扣。
「哎喲!瞧瞧!瞧瞧這雙眼睛!」阿爾敏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整個人手舞足蹈,「這簡直就是縮小版的艾莉絲小姐!天吶,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天使!萊恩,你到底走了什麼神明保佑的狗屎運!」
萊恩的身體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擋在了阿爾敏和艾莉絲中間。
「我就抱一下!就一下!」阿爾敏急得直跳腳,一把推開萊恩的肩膀,「我從王都日夜兼程跑了三天三夜,換了四匹快馬,差點把骨頭都顛散架了,就是為了趕在她百天來看看她!艾莉絲小姐,求求您了,讓我抱抱她吧!」
艾莉絲看著阿爾敏滿頭大汗的狼狽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轉頭看了看身旁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的丈夫,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隨後大方地將懷裡的小晨往前遞了遞:
「阿爾敏先生辛苦了,來,小心一點哦,托住小晨的脖子。」
「好嘞!我懂!我在王都專門找育兒嬤嬤培訓過三天!」
阿爾敏像是在接取什麼絕密聖物一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極其輕柔地將軟綿綿的小晨接進了自己的懷裡。
當那個肉嘟嘟、帶著淡淡奶香和月見草香氣的小肉團真正落入懷中時,這位在戰場上面對成群畸變體都面不改色的金髮劍士,渾身的肌肉瞬間繃得像鐵塊一樣僵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咕……咿呀!」小晨在他懷裡扭動了一下,兩隻小手一把抓住了阿爾敏垂落在胸前的金色長髮,用力往下一扯。
「嘶——痛痛痛!」阿爾敏倒吸了一口涼氣,但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朵花,甚至笑得像個傻子,「力氣真大!不愧是流著英雄血脈的孩子!哈哈哈哈!叫乾爹!小寶貝,快叫一聲乾爹聽聽!」
站在一旁的萊恩,整張俊臉已經徹底黑成了碳。
男人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阿爾敏抱住女兒的雙手。
濃濃的酸味與醋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在整間微光閣的大廳里瀰漫開來。
艾莉絲單手撐著下巴,坐在櫃檯後看著萊恩那副如臨大敵、酸氣沖天的女兒奴模樣,紫羅蘭色的雙眸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忍不住掩唇吃吃地偷笑起來。
正午的暖陽順著微光閣前廳的雕花玻璃窗斜斜灑入,將空氣中漂浮的細微藥塵映照成點點躍動的金色碎芒。
大廳里的氣氛卻在阿爾敏那陣連珠炮般的誇張讚嘆聲中,微妙地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溫度層。一邊是金髮劍士抱著女嬰樂得合不攏嘴的熱火朝天,另一邊則是萊恩雙手抱胸、周身幾乎能颳起霜刀雪劍的極度低壓。
「瞧瞧這挺拔的小鼻樑,還有這粉嘟嘟的臉蛋!讚美晨曦與繁星,我阿爾敏以劍起誓,等到這孩子長到十六歲,王都那些自命不凡的貴族少爺們若是想遞一封情書,都得先從我這柄帶鞘重劍底下橫著爬過去!」阿爾敏單膝半跪在地毯邊,滿臉都是近乎傻氣的痴笑。
「唔……呀!」小晨深紫色的眸子骨碌碌地轉著,小手揪著阿爾敏一縷耀眼的金髮毫不客氣地往嘴裡塞,小嘴裡吐出一個晶瑩的口水泡泡。
「鬆手,你頭髮上的汗味快把她熏哭了。」
萊恩一步跨上前,面無表情地伸出雙臂,動作又快又穩,如同一隻護食的蒼鷹巡掠過領地,近乎強硬地將女兒從阿爾敏懷裡直接截了下來。他大手托住女兒軟乎乎的後背,順勢將小傢伙豎著抱在自己寬闊結實的肩膀上,下巴親昵地抵著女兒頭頂那對微微泛著紫芒的小尖角。
「喂!萊恩!我才抱了不到半刻鐘!」阿爾敏揉著被扯痛的頭皮,不滿地從地板上跳起來,拍打著輕甲上的塵土,「好歹我也是不遠千里送禮過來的乾爹!王都魔導工坊最新出的流光搖鈴,還有聖城培育的極光百合!哪一樣不是千金難求?」」
艾莉絲坐在櫃檯後面,一手托著香腮,看著自家向來沉穩少言的丈夫此刻像個防賊一樣防著昔日並肩作戰的戰友,忍不住彎起唇角,發出一聲極輕柔的竊笑。
她站起身,溫軟的米白色裙擺隨著步調輕輕搖曳,走到兩人中間打圓場:「阿爾敏先生一路奔波肯定沒好好吃過東西。今天先在鎮上的旅館歇下吧,晚上我和萊恩先生做土豆燉牛肉招待您。」
「還是艾莉絲小姐體貼溫柔!」阿爾敏兩眼放光,立刻換上一副感動得快要落淚的浮誇神情,甚至抬手按住胸口深深行了一個宮廷騎士禮,「不像某位冷血的軍醫,連同袍情誼都隨著藥渣一起倒進排水溝了!」
直到黃昏的火燒雲將霧嵐鎮的青石街道染上一層濃艷的橙紅,阿爾敏才戀戀不捨、三步一回頭地被推出了微光閣的大門。
「砰。」
厚重的橡木門被萊恩乾脆利落地合上,門閂落下的聲響清脆而決絕。
微光閣內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艾莉絲剛剛把吃飽喝足的小晨哄睡,將小傢伙安安穩穩地安置在搖籃里,蓋好了柔軟的棉毯。她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下樓梯,一雙清澈靈動的紫眸在昏黃的煤氣燈光下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她看著正站在料理台前默默切著黑麥麵包的男人,那高大挺拔的背影透著一種肉眼可見的緊繃與沉悶。
艾莉絲悄無聲息地湊了過去,從身後伸出一雙纖細白皙的藕臂,輕輕環住了男人精瘦結實的腰線。她將滾燙嬌嫩的臉頰緊緊貼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
「萊恩先生還在生氣呀?」艾莉絲偏著頭,軟糯的嗓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憨,鼻尖輕輕蹭著他的肩胛骨,「明明阿爾敏先生只是夸小晨長得可愛而已嘛。」
萊恩切麵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刀刃陷在鬆軟的麥香麵包里。
「他不止誇了晨。」萊恩的聲音低沉,「他進門第一句話夸的是誰,你忘了?」
「唔……誇我像雪蓮?」艾莉絲忍不住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去,她故意收緊了手臂,整個人像只無尾熊一樣掛在他後背上,壞心眼地煽風點火,「其實阿爾敏先生說得挺好聽的呀,什麼比聖月石還要純潔,什麼宮廷畫師描摹不出……原來我在王都來的大劍士眼裡這麼好看呢。」
萊恩的身體驟然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下一刻,他放下手中的餐刀,握住艾莉絲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腕轉過身來!
「呀!」
艾莉絲輕呼一聲,腳下一輕,整個人已經被男人結實有力的大手一把托著大腿抱了起來,直接放在了寬大的料理台上。
微光閣的廚房帶著淡淡的黃油香與薄荷氣息,狹小的空間內溫度迅速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