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伴隨著落葉的沙沙聲灌入前廳，帶走了一絲屋內的融融暖意。
萊恩的眼神瞬間恢復了冷冽。他拍了拍艾莉絲的屁股，示意她從身上起來。艾莉絲也趕忙紅著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淡綠色短袖棉裙，將胸前那塊刻著「藥劑師助理：艾莉絲」的黑胡桃木胸牌擺正。
「有人來了。」萊恩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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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艾莉絲深吸一口氣，平復著臉上滾燙的溫度，小跑著穿過走廊，掀開通往前廳的布簾。
前廳的紅木櫃檯前，站著一個身穿灰色防風斗篷的男人。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乾癟的臉，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黃銅單片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的斗篷衣角上，別著一枚造型奇特的徽章——那是用白銀打造的一尊小巧的坩堝與羽毛筆交織的圖案。
王都鍊金與藥劑師協會的徽記。
「請問……有人在嗎？」男人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傲慢。他的目光在微光閣那古樸的紅木藥柜上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艾莉絲身上。
當看清艾莉絲頭頂那對斷了一截的小角以及那一頭顯眼的銀髮時，男人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與詫異，但很快被他用虛偽的假笑掩飾了過去。
「亞人助理？」他推了推單片眼鏡，「微光閣的主人，萊恩先生在嗎？」
「萊恩先生在的。」艾莉絲有些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人。對方身上混雜著一種刺鼻的魔力藥水的怪味，這讓嗅覺靈敏的她非常不舒服。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戒備地盯著他，「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這時，萊恩掀開布簾走了出來。
他已經扣好了灰色襯衫的領口，腰間沒有佩戴直劍，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與隱隱的壓迫感，依然讓前廳的氣壓低了幾分。
「我是萊恩。你是誰？」萊恩的聲音平靜無波。
男人轉過身，向著萊恩微微欠身，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態並未收斂：「萊恩先生，我是王都藥劑師與鍊金協會的特派執事，格林。這是我的委任書。」
格林從斗篷下取出一份蓋著藍色魔法印章的文件，遞到萊恩面前。
萊恩沒有去接，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有什麼事，直接說。」
格林尷尬地收回手，也不氣惱，反而背著手在藥鋪里慢慢轉了一圈。他的鞋底踩在乾淨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裝模作樣地檢查了掛在牆上的萊恩的醫生執照，又看了看藥劑儲存的陰涼櫃，甚至湊到原材料存放區聞了聞。
艾莉絲的目光死死地跟著他。她敏銳地注意到，這個叫格林的傢伙在經過萊恩存放核心配方的那個雕花柜子時，腳步明顯慢了三次，眼神極其隱蔽地在銅鎖上停留了許久。
「執照沒有過期，儲存條件合格，原材料來源也合規。」
格林檢查完後，終於重新坐回了櫃檯旁的木椅上，他再次推了推單片眼鏡，看向萊恩：「萊恩先生，坦白說，協會對『共鳴露』的配方很感興趣。它的作用機理和所呈現的藥效，已經完全超出了現有鍊金體系的認知。」
萊恩站在櫃檯後，雙手撐在紅木檯面上，身姿挺拔如松：「所以？」
「所以，本著為了王國全體臣民的健康與福祉，協會希望您能公開『共鳴露』的詳細配方，將其納入公共藥典之中。」格林說得冠冕堂皇，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當然，協會不會讓您白白付出，我們會給予您極為豐厚的金幣補償，並且為您在王都的協會總部提供一個正式的二級研究員席位。」
格林的話音落下，前廳里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艾莉絲有些緊張地捏緊了裙角。她看著格林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裡有一股無名火在蹭蹭地往上冒。什麼公共藥典，什麼健康福祉，這個人眼裡的貪婪，她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萊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漆黑的眼眸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看著格林，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音：
「滾。」
格林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了。他似乎完全沒想到有人會拒絕王都藥劑師協會的邀請，這在整個艾斯特蘭王國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萊恩先生，您不考慮一下嗎？」格林的聲音沉了下去，單片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威脅的意味，「這可是協會的意志。而且，共鳴露這種藥劑涉及精神領域的敏感波動，如果沒有協會的背書和監管，一旦被軍方或者教會判定為違禁違規藥物，微光閣恐怕……」
「考慮完了。」萊恩冷聲打斷了他，漆黑的眸子盯著格林，裡面泛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森冷，「滾。」
格林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他緩緩站起身，將兜帽重新拉上，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萊恩先生，固執可不是一個明智的商人該有的品質。希望你不會為您今天的決定感到後悔。」
「不送。」萊恩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格林冷哼了一聲，甩開斗篷，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微光閣，將木門撞得咣當亂響。
大門重新關上，外面的冷風被隔絕。
艾莉絲立刻小跑過去，將門閂「咔噠」一聲死死栓上。隨後，她氣呼呼地轉過身，小臉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
「那個人眼神不對！他看你的配方櫃看了三次！」艾莉絲小跑到萊恩身邊，兩隻小手有些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指關節發白，「他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王國的福利，他就是想搶走萊恩先生的心血！」
萊恩看著她焦急的小模樣，眼中的冰冷瞬間消散，化作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知道。」
「你還笑！」艾莉絲急得跺了跺腳，頭頂的小角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萬一他們來硬的怎麼辦？王都的那些大人物，手段可多了！我在……我在捕奴隊和拍賣行的時候，見過那些大商會和貴族，為了搶奪一件東西，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
萊恩看著她那張滿是擔憂的認真小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銀髮。
「一個鍊金協會而已。」萊恩說。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那股從容不迫的自信讓艾莉絲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啪地一下拍開了萊恩作亂的手。
「我說真的！」
艾莉絲氣鼓鼓地雙手叉腰，紫羅蘭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萊恩，甚至因為情緒有些亢奮，她瞳孔深處隱隱掠過了一絲妖異的紫紅光暈。
「如果他們敢動你，敢來搶你的東西，我就……我就用精神控制讓他們全部學雞叫！」艾莉絲咬著小銀牙，兇巴巴地揮了揮拳頭，「讓他們在大街上光著屁股學雞叫！」
萊恩看著她這副護夫心切、奶凶奶凶的模樣，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群穿著名貴法袍、戴著單片眼鏡的王都老鍊金術士，趴在微光鎮的石板路上「咯咯噠」亂叫的畫面。
「……那畫面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