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華人不敢碰銀行，是因為沒靠山。」
「現在你有聲望，我有渠道，還有大陸那邊的關係，這是我們的機會，也是我們真正把根紮下來的第一步。」
雷洛聽得眉頭時擰時松，眼中的震驚還沒有完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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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馬上答應，只是抓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像要把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一起吞進去一樣。
分身看出他還有些猶豫，也不催促，只是繼續說道：
「洛哥，你在香江當了這麼多年探長，最懂這裡頭的門道。」
「鬼佬在香江玩的是西方的資本主義那套東西。」
「他們為什麼敢在高爾夫球場商量著怎麼分你的權？為什麼敢扶一個顏卓出來跟你打擂台？」
「是因為在他們眼裡，你還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棋子再好用，也不能真的坐到他們那張桌子上。」
「除非，你變成真正的資本巨頭。」
雷洛抬起頭看著分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分身繼續說道：「等你成了銀行家，手裡攥著的是銀根，是貸款，是關係到半個香江命脈的資金流。」
「你一句話，能救活一個區的鋪子，也能讓一整條街的工程全部停工。」
「到那時候，鬼佬們哪敢跟你玩平衡，他們只會排著隊來請你吃飯，像哈巴狗一樣圍著你轉。」
「什麼太平紳士，什麼勳爵，到那時候都是順水推舟的事。」
雷洛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眼中那點猶豫被一種逐漸燒起來的野心所取代。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拍巴掌：「我聽你的，幹了！」
「銀行就銀行，老子倒要看看，這香江的天是不是就必須姓他們鬼佬。」
「他們不是想再扶一條狗出來嗎？等老子坐上那個位置，看誰還敢在背後給老子使絆子。」
雷洛身子微微前傾：「說吧，要我做什麼？是不是要我出面約那幾個大亨喝喝茶，還是拿我的名義去壓一壓那些小銀行的老闆？」
分身笑了起來，擺擺手說道：「你什麼都不用做。」
雷洛一愣，眉頭挑起來：「什麼都不用做？開銀行這麼大的事，你讓我看戲？」
「你的名望就是最大的招牌。」
分身靠在椅背上，語氣篤定的說道：「水荒這半個月，香江哪個街坊不念你雷爺的好？」
「供水站前你露一次面，各大報紙上馬上就登滿了你的照片，現在整個香江都知道，是雷洛探長替他們把水求來的。」
等新銀行掛牌那天，只要把『雷洛』兩個字往招牌上一放，銀行門口排隊存錢的人，能繞到尖沙咀去。」
「香江市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說交給那幫藍眼睛的鬼佬，還是交給你，他們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雷洛怔了片刻，忽然低笑起來。
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抖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笑得肩膀都跟著抖。
「合著我什麼都不用干，光出個名字就能當銀行家？這買賣，怎麼聽怎麼划算。」
「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招牌。」
分身也跟著笑了起來：「洛哥，這香江以後誰說了算，得看錢往誰手裡。」
......
水荒鬧得最凶的那幾天，中環半條街的鋪面都關著，那些在紮根了幾十年的老銀行也撐不住了。
皇后大道西的拐角處，一家掛著「威爾遜銀行」銅字招牌的西式銀行門前，兩個年輕的守衛正在費勁地攔著舉著存單的人群。
銅門緊閉，招牌上常年擦得鋥亮的銅字也蒙了薄薄一層灰。
威爾遜銀行的前身是倫敦老牌商人威爾遜爵士開在香江的一家家族銀行，早年間專做洋行和買辦們的外匯匯兌生意。
後來爵士的後輩不善經營，家道中落，銀行股份輾轉落入幾個英資財團手裡，成了他們盤剝華人小商戶的一隻錢袋。
銀行表面的信貸章程一套接一套，背地裡卻專門做高利拆借、硬押抵押的買賣，西環一帶做鹹魚、布匹生意的舊式鋪子，沒少吃他們的暗虧。
這次颱風加海水倒灌，把西區最老的幾條街浸了個透。
威爾遜銀行的儲蓄部帳冊，連同地庫里堆著的抵押契約，全被湧進後巷的海水泡爛。
上頭的大班火速給總行發了三封電報，只得到了一句「自行周轉」，連半個銅板都沒撥下來。
管事的大班叫查爾斯·懷特，滿頭銀髮，領結系得一絲不亂，站在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朝下望了一上午。
樓下人越聚越多，開始還只是舉著存摺喊開門，後來有人搬了石塊砸窗，兩個守衛已經攔不住了。
他抄起電話撥給警署，剛說兩句就被新來的探長頂了回來：
「你們那條街屬於重災區，警力都在水站那邊，自己想辦法吧。」
電話被掛斷，他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時大門內側鎖著的鐵柵被外面的儲戶搖得嘩嘩作響，幾個夥計死死頂著門板，慌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扯開領結，衝著副手低吼道：「把金庫的錢先拿出來頂一頂。」
副手哭喪著臉道：「大班，那金庫的鑰匙在倫敦總行手裡，我發了兩封電報了，那邊說等下周再派人來。」
查爾斯·懷特一巴掌拍在窗框上，他這才忽然明白，倫敦那些人早就在等這一天，好把這家半死不活的小銀行推出去清盤了事。
至於樓下這些華人儲戶手裡的存單，在他們眼裡，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正在銀行的門快要被儲戶們擠開的時候，街那頭忽然起了騷動。
七八個穿黑色短褂的年輕人也不推人，也不罵街，只是客客氣氣地請那些舉著存單的讓一讓儲戶。
堵在門口的人漸漸往後退，讓出了通往那扇銅門的一條窄路。
分身走到銀行的門前，對門內正頂在門板後面的夥計順道：
「進去通報你們管事的，就說我有辦法解決你們現在的麻煩。」
「他想聽，就開門讓我進去，不想聽，我轉身就走，這裡的麻煩你們自己解決。」
裡頭的夥計隔著鐵柵朝他看了一眼，猶豫了幾秒，轉身就往樓上跑。
沒多一會兒，查爾斯·懷特就叫人把分身請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