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聞言心頭一震,當即看向唐志平追問,
「唐經理,怎麼回事?縣裡的領導怎麼會突然過來?」
這件事叫她滿心詫異。
鎮領導到訪一事,陸思遠是提前告知的。雖然只提前了一天,但也讓她有了充足時間籌備接待。
可這縣領導來得毫無徵兆,連半點提前通知都沒有,讓人猝不及防。瞬息之間,繁雜的思緒湧上心頭,姜南心底難免泛起一絲忐忑,拿捏不准對方此番突然到訪的用意。
唐志平看出了姜南的遲疑,趕緊開口道,「姜總,縣領導特意過來那肯定是好事,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唐志平沒時間慢慢道來,只能快速地將前因後果簡略說明,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姜總。我早前託了縣裡任職的親戚,原本想邀請他過來參加你的開業典禮,撐撐場面。」
他不便細說親戚因故推辭、不肯到場的細節,只能含糊帶過,
「只是不巧,我那位親戚臨時有事來不了,我想著這事作罷了,就沒特地跟你說。」
「可我剛剛突然接到我那親戚的電話,說縣領導已經動身出發,正往這邊趕來,讓我們做好準備出來迎一下。」
「他沒細說緣由,但聽電話里的語氣很不錯。」
唐志平的話把姜南說的雲裡霧裡,好像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抓住。反倒愈發猜不透縣領導突然到訪的緣由。
先前唐志平特意去邀請他親戚來,對方都推脫不來,足以見得縣裡領導本無意到場。姜南心裡清楚,體制內向來會審時度勢,所謂事務繁忙脫不開身,多半只是委婉託詞。
可既然當初婉拒,如今又毫無預兆匆匆趕來,實在不合情理。
接連突發的狀況壓得她太陽穴陣陣發漲。眼下時間倉促、瑣事扎堆,這邊沈子離要到場就有很多事要安排,現在縣領導還要到場,姜南確實感到為難。
見姜南遲遲沒有說話,唐志平低頭快速瞥了眼手錶,語氣愈發焦灼,
「我估摸著也就十來分鐘領導們就來了。姜總,我們得抓緊時間準備了!」
「我知道,你先別急,讓我想想。」姜南出聲,指尖輕輕揉捏著發脹的眉心。
她連接待鄉鎮領導的經驗都沒有,現在還要接待縣裡的領導,她心裡真的有點亂了。
姜南驀地一頓,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
對了,鄉鎮領導還在這裡呢。她不知道如何接待,但是領導們肯定是知道的。
時間緊迫,容不得她多想,姜南快步小跑趕到休息室門口,抬手敲響房門。
推門進屋後,姜南簡明扼要告知眾人縣領導即將到訪的消息,屋內幾位鄉鎮領導皆是一臉意外,誰也沒料到今日開業竟會驚動縣裡班子。
幾人快速簡短商議兩句,當即紛紛起身。
趙鎮長率先開口安排,「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出去布置。」
他轉頭叮囑姜南,「小姜,先安排人把這間休息室再規整一遍,等會兒用來接待縣領導。再抽調人手到大門口疏導人群,務必維持好秩序。另外讓人清理門前沿街占道車輛,留出寬敞的下車通道。」
姜南順勢問道,
「趙鎮長,那要不安排縣領導的車直接駛入地下車庫,從內部通道進來?門外粉絲聚集,怕場面擁擠。」
在她看來,眼下諸事繁雜、時間緊迫,這般安排最是省事穩妥,能避開人群,省去諸多麻煩。
趙鎮長聞言連忙擺手,神態溫和,即便事出倉促也依舊條理清晰,
「不用走車庫。縣領導選擇在這樣的場合下來,那是公開露面,走正門才合場面、顯重視。」
「門口開闊,咱們列隊迎接、隨行記者拍照記錄都方便,也能直觀展現縣裡對本地青年創業的扶持。若是引導他們走地下車庫,容易落個刻意遮掩的觀感,不符合政務走訪的規矩。」
姜南連連點頭稱是。這類接待的規矩她不熟悉,今日幸虧幾位鄉鎮領導在場提點,才不至於有疏漏。
短短片刻各項布置全部落實到位。聽聞縣領導即將到訪,相關職能部門工作人員早已到場,在大門外疏導人流、維持秩序,壓根不用姜南一行人費心操勞。
幾位鄉鎮領導整齊立在門前等候,姜南靜靜站在一旁陪同。
大廳內,姜南的家人也都候著。一聽說縣領導要來,姜長進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
他望向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側過頭壓低聲音跟宋安琴念叨,「安琴,你摸摸我的心口,跳得實在厲害。」
「咱們三丫頭開店,居然驚動縣裡領導親自過來,你說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姜長進一輩子老實本分,守著田地務農度日。在他心裡,兒女安穩順遂便是最好,從不去羨慕那些闖蕩做大事業的人。高處風波多,這般站在風口上的日子,他實在拿捏不住,心裡踏實不下來。
原先只通知鄉鎮領導到場時,他便已經覺得場面太過盛大;如今連縣級領導都要親臨,欣喜固然有,可心底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宋安琴心裡同樣七上八下,可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刻意裝出一副從容的模樣開口,只是聲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別胡思亂想,縣領導特意過來視察,怎麼會是壞事?」
宋安琴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依舊懸著塊石頭,唯恐中途再生出什麼岔子。
他們一家子祖祖輩輩守著田地務農,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從來沒機會近距離見到縣裡的領導,心裡早已七上八下。
更何況家中無依無靠,半點背景都沒有,全憑二十出頭的姜南一人獨自撐著這份事業。萬一現場出半點差錯,他們夫妻倆半點忙都幫不上,這份無力感層層堆在心頭,壓得宋安琴愈發緊張。
姜麗麗站在父母身側,瞧著兩人滿臉緊繃、惴惴不安的模樣,上前一步張開胳膊,一手搭住父親的肩膀、一手搭住母親的肩膀,笑著輕聲寬慰。
「爸、媽,你們放寬心,別瞎發愁。縣領導能來南南的開業儀式,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她朝著人群里淡定自若,時不時還和身邊的幾位領導說笑的姜南努努嘴,
「你們看看南南,這麼大的場面擺在跟前,她哪有一點慌張。」
「有的人天生就能撐住大場面,咱們南南就是這樣。她做事穩妥有分寸,完全能應付得來,你們把心放在肚子裡面。」
確實,有的人天生自帶氣場,再大的場面也能穩穩接住。
夏歡擠在人群里望著門口的姜南,心底滿是由衷的佩服。無論何種場合,姜南永遠姿態從容,事事都能妥善應對。換作是她,面對今天這般場面,恐怕早就亂了陣腳。唯有姜南,總能讓人覺得踏實安心。
方才乍一聽聞縣領導要到訪時,姜南心裡確實亂了片刻,可此刻早已平復下來。身旁幾位領導待人溫和,時不時輕聲同她交談,也讓她緊繃的心漸漸舒展放鬆。
大門兩側拉起紅色隔離帶,粉絲們得知有領導到訪,全都自覺安靜列隊,無人喧譁吵鬧,秩序格外良好。
各方人員全部就位,眾人在門前等候片刻,幾輛商務轎車緩緩從遠處駛來。
工作人員上前引導車輛依次停靠在正門路邊,門外等候的所有人瞬間斂神,挺直身姿。
幾輛商務車的車門幾乎同步自動移開,一行人陸續下車。
人群之中,姜南視線掃過,恍惚瞥見一道熟悉身影,起初只當是自己看花了眼,凝神再望,那人影清晰映入眼帘——是楊景然。
他下車後回身,攙扶車內另一人緩步落地,姜南定睛細看,心頭一震,下車的竟是楊景然的師父,陳柏大師。
姜南錯愕地輕眨雙眼,萬萬沒料到陳柏大師會親自前來。今日一樁接一樁的意外,早已讓人應接不暇。